虽然魏勐只是个百户,可是也养了七八个家丁,虽然没有按照操典训练百户所的士卒,可是家丁的训练却从没有停过,这些人也是卫所里面最能打的一伙人了。
魏广德看了眼分散在周边的几个家丁,他们都只听老爷子的话,因为拿钱办事儿,卫所里其他总旗小旗可都是使唤不动的。
至于之前队伍里那百多号人,还是算了吧,他们都是种田的好手,打仗嘛,还是算了。
也许就段大那几个弓手还勉勉强强合格,毕竟经常出去打猎,射箭的本事没有丢。
随着命令的下达,好不容易聚齐的队伍又乱了,外面的人群不少人都挤了进来,之前是不敢过来,这会儿魏百户让家人团聚,也就没那些顾忌了。
士卒在给家里的女人吩咐要好好奉养公婆和管教小子,女人们这会儿大都是哭哭啼啼的,她们已经知道怎么会事儿。
只有那些年岁大的悄悄在自家孩子耳边低语着什么,估计是言传身教一些保命的东西吧。
魏广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猜测,也许都是在教自家孩子,上了战场看见不对就往回跑,只要比身边人跑的快,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父母那边小声述说什么,魏广德这会儿也完全没心思去听,因为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印象里,大明帝国到了中期,基本上也就边军还有一战之力,其他的都是缩在后方严防死守。
战场,那是什么?
不过魏广德也在心里叹息着,亏自己习惯以后,还想过要趁着明帝国腐败衰弱的机会造个反,想想自己超越这一世数百年的见识,没准还真能成,到时候就是九五之尊了。
不过在休息两天出门后,看到军堡里那些所谓的士兵,魏广德果断的绝了这个心思。
想着造反那会,看到的就是家里那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出门看到的是那些饭都吃不饱的士卒,算了,操那份心干嘛?
想要造反,先就要有钱养兵,想想就感觉让人头疼。
还有兵器库里那些家伙事,魏广德也缠着大哥开门看过,都是些长枪,还有十来把刀,几面盾牌,唯一能让他看上眼动下手的也就是两门碗口铳,据说本来应该放在哨船上的,因为嫌影响捕鱼才搬回库房。
至于十来根火铳,还是算了,魏广德感觉那就是一根半木半金属的棍子,铁棍一尺多长,是放火药和子弹的,不过装填麻烦。
魏广德初来乍到,自然有点感兴趣,拿了点火药就在大哥的指导下试了一枪。
火药倒入药壶盖,那就是一次的发射量,然后倒入枪管中用捅条压实,放入铅弹后再压实,之后就是牵引线。
使用的时候,一手持木棍,用枪口瞄准目标,另一只手还要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发射出去。
说了这么多,魏广德也对明朝明军的火器有了深刻的理解,确实没太大适用价值。
至于碗口铳,那还是算了,那玩意动静有点大,他大哥可不敢让他放一炮。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队伍在哭哭啼啼的人群簇拥下重新整队,这次很快就出发了,魏勐作为百户官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走出堡门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
伴着夕阳的余晖,目送着士卒远去,站在堡门楼上直到看不见了,魏广德和魏文才扶着他娘回家。
一晚上,家里的人都没有过好,吃饭也没有滋味。
虽然魏广德心里清楚不会有事儿,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可不能表现出自己没心没肺来,要知道他哥对他是不错,那也要分清场合,这个时候要是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怕不是要挨顿揍那么简单。
吃过晚饭,本来往常这个时候就要点上蜡烛练几笔字儿的,可是今天他也不想练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魏广德自然极不擅长这个时代的书法,写字有点难看,这也是今天挨夫子打的原因。
之前因为魏广德意外落水,休息几天去私塾后,夫子还勉力了他一顿,那个时候看他字写得退步了,也没多说什么。
可是连续几天,写的字就没多少进步,夫子在今天终于也不再忍了。
其实小魏广德的字,在现在魏广德看来,也就比他写得稍微好一点点。
不过让魏广德欣喜的是,今身似乎的记忆力非常好,按照身体的记忆,小魏广德应该是三年前进的私塾,也就是八岁进学。
三年时间里,他不仅早早的完成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启蒙读物,又学了《弟子规》、《孝经》、《幼学琼林》等书籍,现在正在学的就是朱子的《小学》,听夫子说学完后就该看四书了,至于先看什么书,夫子也还没说他也不知道。
不过怪就怪在,穿越过来的魏广德睡了两觉以后,这些之前背诵的课本就仿佛印到了他脑袋里,也许本身就在那里,只是在这个时候才和他本人的精神连接起来,成为他可以随时使用的记忆。
要知道,来自后世的他,也就会两句“人之初,性本善”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至于后面的东西,魏广德敢拍胸脯保证不知道,因为没看过那些书。
就那能说的两句,也是不知道看电视还是看小说的时候知道的,那些书籍,他可是从来没见过。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魏广德辞别了母亲就去私塾,在大门口遇到刚在堡里巡视一圈回家的大哥。
大哥也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这是魏老爹特意留下来听差的。
“吃饭了?”
看着魏广德出门,魏文才开口问道,虽然有点废话,可也表现出他对这个弟弟的关心。
简单说了两句,他有给了魏广德几个铜钱让他使。
私塾在镇上,距离军堡有十多里地,魏广德走到堡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那几个跟班都已经聚集在那里等着他。
对于他们这一帮十来岁的孩子,去镇上私塾读书,自然是很抱团的。
今早起来,魏广德也没有按照夫子的吩咐温习功课,把昨天教的背好,因为魏广德记忆力是在好,其实看了几遍后都已经记下了。
看看人都到齐了,几个孩子就笑闹着出了堡门往镇上赶,可不能迟到,那是要挨夫子打手掌的。
不过笑闹中,魏广德还是有点忧心的,书能轻易背下,可是那字儿是个大难题。
第6章 6九江卫
下午放学,出了私塾,魏广德还是板着个小脸,因为今天又被夫子打了手掌,至于原因嘛,当然就是因为写的毛笔字儿,几天下来都没多少掌进。
现在写字儿这事儿,都快成魏广德的心魔了,连续两天挨夫子打。
“鱼头,你就挨了这夫子两天戒尺,也别往心里去,明天用心写就是了。”
看着魏广德走出私塾后就闷闷不乐的样子,跟班张吉开口说道。
没等魏广德说话,旁边就有人说话了。
“我看不是,鱼头应该是在生陈有才那孙子的气。”
“那孙子忒不是个东西了,都是一个千户所的,居然做起狗大户的跟班,丢死个人了。”
张吉也附和道。
魏广德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小伙伴,摇摇头没说话。
张吉是百户所里张大勇张总旗的儿子,张大勇也算是魏勐的心腹了,从小旗提起来的,剩下几个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父亲都是小旗,都是老爹的心腹之人。
而他们口中的陈有才,则是隔壁百户所一个总旗家的,在他们这些半大孩子看来,都是卫所的人,怎么都该站一边才对,可是这陈有才却是跟着镇上几个土财主家的走得近。
而至于他们这些军户怎么又和镇上的土财主闹矛盾,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田地边界,经常闹纠纷而已,只不过斗来斗去的,双方都没什么好结果。
彭泽县令不过就是一个流官,他才不想介入到军头和地方乡绅之间的矛盾中去,都是地头蛇,不好惹,都是和稀泥糊弄过去,结果自然两头都不讨好。
虽然现在文官势大,可是涉及到土地上,卫所那边也不会含糊的。
武官见到文官,见面行个礼没什么,地方上拨付的军饷被文官瓜分一些也没什么,毕竟钱在人家手里,可是土地,实际上就是军田,要想占他们的便宜,那就不行了。
现在的卫所军官,都还指望着那些土地上的产出有些进项,毕竟军饷拿得少,武官们要想过得舒服,自然就只能指望那些田地。
也是因为这个,崩山百户所和镇上几个乡绅之间闹过几次矛盾。
不过还好,这些乡绅家里也就出个秀才就不得了了,要是真有人考出来,混到进士,那怕只是举人,估摸着魏老爹也只能忍让。
那几家乡绅家里没出什么人才,这也是魏老爹敢和他们闹的原因之一。
魏广德对此有所了解,也都是听他哥魏文才说的,虽然有些前身的记忆,可是毕竟还是小孩子,对这类事情可不上心的。
而魏广德穿过来以后,想到自己的未来,这可是封建社会,阶级分明,想要过得好,还是要多长点心眼才行。
在家休息几天,自己也安稳下来后,魏广德就对百户所以及周边的环境非常上心,自己可是有可能要在这里呆一辈子,除非能考到功名成为读书人,甚至成为举人、进士,进入到统治阶层里去。
前世的魏广德就是那么个不思进取的人,读书不用心,自我感觉没那天赋。
赶上扩城,家里成了拆迁户,自此也就更不会多辛苦了。
读了个三流大学,其实就是大专,然后找了份工作,马马虎虎的混日子,工资就是零花钱,房租就存着。
其实也不是他自己存的,都是被爸妈要去帮他存的,现在想想,那些钱以后都归他哥了,还有那两套房子也是。
走在镇子上,路过一个小食摊,魏广德感觉有点饿了,想起早上拿的铜钱,干脆买了几个茶饼,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走出镇子,沿着江边来时的道路往回走。
这年头,镇子上也没什么娱乐场所,其实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单调乏味的很。
到是县城里有茶馆酒楼,可以听书看戏,想来烟花柳巷也不会缺了,不过距离现在的魏广德还有点遥远,享受这些多姿多彩的生活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点不现实。
这几天早上,魏广德也留心了下,虽然是半大孩子身,可是思想却是经受过后世信息大爆炸的影响,很多这个时代同龄人不懂的他都懂,那一世都真枪实弹做过。
可惜,醒来后发现没搭帐篷,所以魏广德也没信心进了那种地方还能做点什么出来。
我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
魏广德也清楚,官府是禁止那个行业的,但是这个行业自古有之,存在即正义,肯定有它的道理。
十来里路,几个小家伙说说笑笑,晃晃悠悠走着,终于远远的看到石堡,要到家了。
“哇,好多船,是咱卫所的船。”
魏广德闻声转过头去看向江面,果然远远的就看见一长串大大小小的战船顺流而下,打头的船头挂着一面大旗,上书奉诏勤王四个大字,下面写着九江卫的名字。
此时江上来往的商船也是络绎不绝,可是看到这么庞大的船队都是纷纷避让不敢争锋。
“真的哎,九江卫的。”
几个小家伙都看到了江面上的盛况,立时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魏广德知道,自家老爹八成就在这个船队里,只是远远的,肯定看不到,不过心下也是大惊。
这得是多紧急啊!
昨晚上连夜赶路回去集合,这下午就出发了,也就是说魏老爹带着队伍过去,只休息了半天就上船启程。
明朝的历史,魏广德是真的不熟悉,没仔细学过,也就是看电视小说知道些明朝的事儿。
至少,对于嘉靖二十九年,在京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几十条大小战船很快就从后面追上他们,然后继续往前驶去。
几个小家伙都是默默的看着船队不过去,不再说话,应该都想到了什么。
“都这时候了,晚上他们能到安庆吗?”
这个时候,身后的张吉忽然开口说话,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好一会儿才有人接口道:“怕是不能,最多到望江,这里离安庆可有百多里,夜里行船可不安全。”
“嗯,应该是到不了安庆。”
安庆,那是南直隶的南大门,他们所在的九江则被成为江西的北大门,过了安庆就是芜湖,然后就是应天府,从那里就可以进入大运河了。
第7章 7担忧
九江卫的船队浩浩荡荡顺江而下,沿途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江上的商船纷纷避让,这么大的阵势,就算背景深厚的商船也是不敢招惹的,没看到打头那条大船上打出来的旗帜吗?
在长江上,来往船只并不新鲜。
可是像这么庞大的船队,那可就不多见了,应该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也许只有年长的才看到过,当年宁王造反的时候,也有比这支船队规模还要庞大的水师在鄱阳湖和长江里行动过。
好吧,因为昨晚上听老娘说了当年的事儿,这个时候的魏广德,不小心就想到了老娘嘴里的那遮天蔽日的船队。
这么大的声势,自然也惊动了长江两岸的百姓,沿途江边百姓看到了船队,都自觉的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到江边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