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纸面数据,实际上现在的神机营全营官兵拉出来有没有三千人都成问题,骑兵就更是少了一大半。
而第二点就是战报中提到的俞大猷设计了一款独轮战车,不仅轻便,对各种地形的适应新也非常好,还顺带可以解决军资运输问题。
独轮的设计,让这种战车在战场转向非常方便,本身车架就是佛朗机炮的炮架,前面的大盾还可以保护车后军卒,也可以视作是移动据马,因为大盾前面还装上长矛枪头。
实际上,在明初的时候,神机营就配置了一种偏厢战车,全军配置128辆,但这个时候配属保护步兵用的,可以防御对方的箭矢,但是一旦近身就没办法了。
当然,那时候的明军战力强大,真到了对方冲上来的时候,有明军骑兵早就冲上去了。
随着明军战力的衰退,老款偏厢车已经不适合战场形势的变化,逐渐退出了明军的序列。
直到十多年前的三边总督曾宪重新开始打造战车,把已经被淘汰的偏厢车拾起,但是最终因为一些原因,这批战车也没能上战场。
兵部这些年,实际上已经把此事都忘记了,忘记了可以尝试用战车对抗鞑子骑兵,在他们的思想里,只有筹集大批战马,也像鞑子那样武装出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才能与其在大草原上一决雌雄。
苦于朝廷财政困窘,兵部知道不可能筹集到银子,收购马匹自然也办不到,组建大骑兵军团的想法也只能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实际上,明朝立国后,对马政一直都很重视。
“独轮战车虽然好,可是毕竟靠人力,不适合长距离作战使用。”
“是啊,不过倒是一个办法,看能不能改动下偏厢车,让偏厢车也具备独轮战车的功能,给各镇配置一批......”
此时,由兵部尚书杨博主持,召集兵部官员们开会议事,讨论这次大同之战的得失,自然话题就被引到了这两点上。
俞大猷设计的独轮战车虽然经受了实战的考验,但是在兵部官员眼中,依旧不是适合大量打造的装备,缺点就在于其是以人力推动,难以长距离机动。
但是他们却从独轮车的变化中想到了马拉的偏厢车,其实也是可以改进的。
“武库司有空和工部那边议一议,看能不能重新设计下偏厢车,就以这独轮战车为蓝本进行改进。”
下面人的议论也提醒了杨博,明军九边军中还有大量偏厢车,虽然大多残破,可是曾宪当初打造的那批还是能用的。
只要重新设计一下,让偏厢车变成正厢车,哪怕重新打造也是可以的,只要确实可用。
“难,这独轮战车和以往皆不同,它用正面对敌,怕是不好改。”
当即有人就提出来道。
“那简单,这独轮战车简易,不如直接下发各军镇,让他们自己打造,武库司也要和工部一起想想新的偏厢车为好。”
确实,独轮车真的太简单了,看着那副简图,不少官员感觉自己似乎都能出手打造这么一架出来。
“大同叙功的事儿,内阁怎么说?”
杨博觉得有道理,所以也不想继续说战车这个事儿,随即开口讯问武选司郎中。
杨博的问话,那郎中却是一脸苦逼道:“又被退回来了,好像是因为俞大猷的事儿。”
第383章 382夜话
杨博问起大同叙功一事,没想到武选司郎中却是一脸苦逼道:“又被退回来了,好像是因为俞大猷的事儿。”
“怎么回事儿?”
杨博很是惊讶,大同打了打胜仗,兵部为部将请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麻烦了。
“这个.....”
武选司郎中显得甚是尴尬,支支吾吾半天却没有说出话来。
“有什么就直说好了。”
杨博微微皱眉,开口催问道。
“杨大人,这事儿好像严阁老不同意。”
那郎中这才走近杨博,小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俞大猷?”
杨博盯着那郎中,继续追问道:“阁老怎么说的?”
“严阁老说,这俞大猷在浙江剿倭就中放跑了倭寇,导致现在江南倭患日益严重,虽然这次在大同立功,可也只能抵消部份罪责......”
俞大猷和胡宗宪、严嵩之间的事儿,杨博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在取得大同大捷的情况下,严胡二人依旧不打算给俞大猷起复的机会。
也是,俞大猷没什么背景就能做到总兵官一职,这次大同的胜利也是居功至伟,足以显示出其人的能力。
杨博是兵部尚书,可还真没有直接决定俞大猷前途的能力,除非取得嘉靖皇帝的支持,否则他也不想因为俞大猷和严嵩之间生起龌龊。
“那严阁老的意思是?”
杨博不想和严嵩、胡宗宪怼上,虽然他并不怕他什么,可毕竟一朝为官,能不结怨就不结怨的好。
“恢复俞大猷的荫庇,让他继续做百户。”
那郎中说道,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还是很为俞大猷不值的。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居然不能官复原职,而是以百户重新起步,搁谁身上都会叫屈。
虽然现在的严嵩,说一句权侵朝野都不过分,但是在中下级官员当中,不少人都是发对他的。
为了升官,自然要给严府送上黄白之物,但是私下里,反对严嵩才是政治正确的做法,而兵部武选司郎中显然也是这样的人,他对严嵩在此事上的处理颇有微词。
“这还是徐阁老转圜后,严阁老才点的头,一开始只答应让俞大猷做百户,说都已经连升三级了。”
那郎中还在愤愤然继续说道。
现在俞大猷是犯事被贬,剥夺了官身,身上只有军卒的身份,严嵩说连升三级也还说得过去。
只不过俞大猷这么大的功劳,居然就给个百户,实在是说不过去。
杨博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徐阶从中说和,给俞大猷的封赏中增加了恢复世袭武职这一条,虽然杨博觉得还是不够,但是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刘汉呢?还有李文进,吏部是怎么报请的?”
随即,杨博又开口问道。
“刘总兵由都督签事改加都督同知一事,内阁没有意见,吏部请的是李巡抚升副都御史,内阁也没有意见,不过.....”
那郎中犹豫了一下,似乎很踌躇的样子。
“不过什么?”
杨博心中好奇问道。
“我出来时,顺耳听到徐阁老和严阁老似乎在里面说,似乎打算让宣大总督葛缙升兵部右侍郎,让李文进接替宣大总督一职。”
听到武选司郎中说出这话,杨博也只是点点头。
调葛缙回京城这事儿,他之前倒是有听过,是嘉靖皇帝的意思,皇帝的本意是让李文进总揽宣大事务。
虽然鞑子还没有退兵,但是目前宣府报来的消息,鞑子已经呆不住了。
明军在宣府实施坚壁清野,俺答部抢掠不到多少财物,而且在河套被袭后,不少部族青壮也想要返回各自部落去。
至于对大同、延绥等镇实施报复,想来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定下来的。
这次俺答部进攻明朝,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板升城被一把火烧掉,河套地区不少部族也跟着遭了殃。
如果是以前还好,各部族还有青壮可以抵抗明军的进攻,可是现在这些人大多被抽调到他这里,明军进攻的时机正是各部族最虚弱的时候,许多部族来不及逃走就被明军一锅端。
想来,鞑子退出宣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至少杨博想不出这仗还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而此时,在西长安街旁的一处茶室里,高拱和魏广德相对而坐,身前的茶几上摆放的香茶茶香四溢,却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徐阁老原话就是这样,看样子严阁老是打算一直压着俞大猷,不让他有机会重新起来。”
高拱看着魏广德,认真的说道。
“就给这样的封赏,陛下那里能过吗?”
魏广德虽然知道,既然严嵩出手了,很有可能还真就只能这样,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说道。
“陛下的心思猜不透,之前两次召见,虽然也问了下俞大猷的情况,但是并不上心,功劳都被记在李文进和刘汉那里了。”
高拱叹口气说道:“其实,他继续留在大同也好,听说葛缙要回京城,宣大总督由李文进接任,至于刘汉,他难道还敢把俞大猷真当成百户看待?”
听到高拱的话,魏广德虚眯眼睛。
高拱的意思他明白,来日方长,只要俞大猷继续留在大同,军职高低无所谓,在李文进手下肯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不愁没有功绩。
今天被严阁老压了一头,来日再立新功,严阁老自然没有继续打压的说辞。
魏广德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没办法,有严嵩挡在那里,要想给俞大猷更多的封赏,基本上就不要想。
俞大猷接替父职进入卫所,南征北战二十年时间才做到总兵官,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结果还只是被打回原形,魏广德心里始终还是不甘心的。
大同军报送进京城,一起到来的还有俞大猷给他的书信。
和马芳类似,现在的俞大猷在陆炳之后,在京城已经没有人脉了,以后一切都只能靠魏广德。
虽然没有正式入门,可魏广德从俞大猷书信的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这个意思。
兴许是因为和魏广德父亲的关系,俞大猷还抹不下这个面子。
实际上,俞大猷入伍之后的遭遇,早年过于耿直,不通官场规则,多次得罪上司给自己惹来降罪免职的惩罚。
在他明白一些后,开始想要学着融入官场,但是结果却是行贿失败,反被扣上行贿上官的帽子。
这些遭遇,对俞大猷的影响很大,而这次被胡宗宪陷害后,对俞大猷的打击其实更大,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朝中没有依靠的话,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本来选择的投靠人选自然是好友陆炳,可是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就没了。
到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京官,也就只剩下魏广德一人。
好在魏广德貌似在嘉靖皇帝那里还有几分恩宠,在俞大猷看来虽然现在魏广德官职卑微,可文官升起来却是很快的。
俞大猷做了这样的决断,书信到了魏广德这里,才有了魏广德想要尽量帮俞大猷弄个好封赏的原由。
更是在听说严嵩想要压下俞大猷的升赏后,魏广德急忙找到高拱帮忙,请托他找徐阁老帮助转圜一二。
现在的朝堂上,还有谁能够和严嵩掰掰手腕的,除了徐阶也没谁了,只是徐阶显然并没有和严嵩撕破脸的打算。
不过这样的人从中说和,效果也是最好的。
说到底还是,俞大猷现在地位太低了,直接被撸到底。
从茶室中出来,坐上马车的魏广德才深深的叹气一声。
也难怪明末那些武将,要么投敌要么被坑死,现在都这样了。
将领在前面打生打死,还要时刻提防身后,立下大功劳也得不到该有的封赏,反倒是一些旁人占了便宜。
还不知道大明朝什么时候完蛋的,可现在已经这样了。
武将想的不是怎么打仗,打胜仗,而是怎么钻营,国家有难的时候谁能站出来解除危难。
就算要防备武将有不臣之心,可是也不至于要打压到如此地步。
离心离德。
魏广德想到这个词,或许明末那会儿的武将和朝廷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了。
没人效死,王朝自然崩坏。
魏广德只想到了武将的悲惨境遇,却没想到的是,就在俞大猷从浙江任上被抓走后,受到影响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在江南剿倭的几乎所有将领。
在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位,在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是在俞大猷案的影响下开始转变,不仅大肆贪墨金银,准备以此来行贿上官,还开始趋炎附势,巴结权贵,结党营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