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325节

  “确有此事,之前卑职曾查阅过饶平县衙文档,这张琏是饶平县上饶乌石村下仓人,以前做过衙门里的库吏,却勾结木棉寨土匪,被其家族发现欲拿下交官,故而他杀死族长及一些族人,跑进匪窝做起了二当家。”

  “算他们张家还知道好歹,一族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那首领只是点点头,随即又对旁边一人开口问道:“那块玉佩的事儿可查实了?”

  被问那人随即抱拳答道:“卑职查到那玉佩确实是在饶平县县城中一处四方塘内捞出,当时据说城里传闻,有人看见有天上神仙抛下一物在池塘中,随后不少人因为传言纷纷下塘打捞,不过最后只有张琏从塘中捞到那块玉佩,当时在场的人还不少。”

  “呵呵......江湖伎俩,骗骗无知小民而已。”

  那首领却是冷笑不已。

  这种事儿,随便想想也能明白其中内情,无非就是这东西就是那张琏所刻,藏于塘中某处,然后广播谣言,等大家在池塘里都没有找到后,他才现身捞起,蛊惑百姓的手段。

  “他搞出这等伎俩,饶平县令居然都没有发现,回头这事儿还得上报千户所,追究那县官失职之罪。”

  “那大人,我等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不是趁今夜潜入.......”

  说着,那人伸手作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前两日我就看过了,那官署周围防备严密,不好下手。”

  说到这里,那首领又是一脸晦气道:“本来是来查他们勾结倭寇,没想到居然看到那贼子跳出来当皇帝,消息要是传到京城去,少不得又要被斥责办事不力,居然没有提前发现,发大军围剿。”

  “那谁知道啊,这穷山恶水的。”

  “也不是,这几年福建那边造反的不少,张贼中不少人都是福建那边的,福州千户所才是失职。”

  “对,应该是福建那边.....”

  “等等,这柏嵩关是归漳州府还是归潮州府管?”

  听到手下人说起张贼中那些首领,不少人来自福建,急忙摆手让手下人闭嘴,想到这里处于两省交界处,倒是忘记先打听清楚这里到底是归那边管辖了。

  “这里应该是福建那边管辖吧,没看到饶平县上报匪患的消息,应该是漳州府管辖才对。”

  “不知道。”

  听到手下人又要开始七嘴八舌,那首领摆摆手,“算了,消息打探的差不多了,张贼勾不勾结倭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是反贼就对了,危害远在倭寇之上。

  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回广州禀报此事,至于管不管那是千户大人该考虑的事儿。”

  到这会儿,这人大概也反应过来,他们这次的目标张琏确实是广东人,可柏嵩关的位置,貌似应该是福建都司的地盘,不归广东管辖。

  虽然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儿。

  这造反的事,他还真不敢瞒着。

  报到京城肯定要吃挂落,可报与不报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而是府城的锦衣卫千户大人决定。

  随即,一行人快速出了树林飞奔下山,想着饶平县城的方向跑去。

第394章 393有事在直,无事在阁

  当太阳消失在西方天空以后,只留下一个灰蒙蒙的大地。

  京城的街头,此时行人和车马明显减少,虽然距离宵禁还有些时间,但是人们也正在快速返家途中。

  就是在这个时候,魏广德家里迎来了一位客人。

  “不请自来,善贷不要见怪。”

  高拱进门后看着迎出来的魏广德,开口就说道。

  “那里,肃卿兄登门,蓬荜生辉,里面请。”

  魏广德满脸笑容请高拱进去,不过还是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的官服。

  除了公事,一般这登门的时候,都会换上常装,没人会穿着官服四处乱窜,一是官服贵,弄脏了不好清洗,二是有点招摇。

  不过今天看高拱前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下,魏广德不由好奇他这是打哪儿来的。

  进屋坐下,高拱已经注意到魏广德好奇的目光,直接就说道:“刚从西苑出来,没来得及换下。”

  听到高拱说出这话,魏广德明白过来,“前两天老家那边商人过来,带来不少土特产,我已经让厨房整置一桌酒菜出来,边吃边聊。”

  “今晚肯定是要在你这里吃喝的,不过我先问你,你今天交的那篇青词,是你写的?”

  高拱先是点头笑笑,随即又严肃问道。

  被高拱问起青词,魏广德心里开始心虚,不会是被高拱看出自己拼凑青词来了吧。

  魏广德尽力保持脸上表情不变,可是却看见高拱脸上已经密布愁云。

  “那篇青词,可有不妥?”

  魏广德小声询问道。

  “以前你都不写青词的,我都没想到今天你会写出一副青词。”

  高拱却是摇头苦笑道:“你应该看过之前那些青词,翰林院里都有存档。”

  魏广德闻言点点头,不过随即就听到高拱冷冷的话音。

  “之前那些青词,不管是严阁老还是徐阁老,亦或者袁炜,都是把陛下写作下凡历练的神人,可你的青词里怎么写的?还度身,还得今身。”

  “啊?”

  听到高拱这么说,魏广德瞬间感觉全身发凉,自己怎么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在魏广德的意识里,自然是没有神人一说的,即便是官府在民间神话的皇帝,什么真龙天子,但是魏广德毕竟灵魂是穿越过来的,打心眼里其实就没有太多敬畏。

  当然,魏广德也敬畏嘉靖皇帝,不过那是对权力的敬畏,而不是对他的身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后世君主制保留下来的已经不多,而且大多被限制了君主权力,更多是作为国家的象征,是一个吉祥物的角色。

  在魏广德印象里,也就是中东和非洲部落还有保留,君主还拥有实打实的权利,其他国家即便保留君主也对多采用立宪制。

  所以,在魏广德弄那篇青词的时候,自然就是按照这个意识去写的,把嘉靖皇帝当成普通人,幸运生在帝王家,可以有资源修炼道术,然后天人感应嘛,皇帝修炼有成。

  那篇青词的写作背景其实也很简单,可现在听高拱一说,魏广德才感觉到那篇青词可能会给他惹来的麻烦,貌似比态度不端还严重。

  想到这里,魏广德看向高拱的眼神就焦急起来。

  那篇青词,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在嘉靖皇帝那里嚼舌根子,可就麻烦了。

  虽然他知道那份青词应该到不了嘉靖皇帝面前,可是被其他人看到,说出来也是麻烦事。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魏广德此时在心里有点自责,还不如直接装傻混过去算了。

  看到魏广德的样子,高拱才放缓了语气说道:“你那篇青词被我拦下来了,不过看到过的人不少,严世番也看到了,还把你的青词挑出来打算进献。”

  说道这里,高拱又不满的看了眼魏广德。

  魏广德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心却已经波涛汹涌。

  青词不会直接送到皇帝面前,看似是无事,可是严世番看到了,说不好哪天就会被翻出来,貌似变成了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炸了。

  魏广德皱眉想了想,忽然说道:“严世番既然知道了,肃卿兄就不应该出手拦下。”

  在魏广德看来,要是有错,还不如直接就摊开,直面应对,至少还有人可以在皇帝面前帮他转圜,要是被严嵩、严世番私下里报告给皇帝.....

  “什么意思?我做错了?”

  高拱本来心里就不爽,听到魏广德这么说,心情就更不好了。

  只是魏广德却是朝他拱拱手,这才开口说道:“善贷在此谢过肃卿兄回护,不过善贷还是觉得,既然青词被严世番看到了,还不如直接送到陛下那里,陛下要骂要罚也接着,当面说清楚就好过被他们暗箭谋害强吧。

  不管怎么说,西苑里不是还有肃卿兄和徐阁老吗?”

  “你担心严世番私下里报告给陛下?”

  被魏广德一提醒,高拱也醒悟过来。

  虽然青词被拦下,可要是皇帝见怪,要治罪的话,只要有人往他面前一捅,魏广德还是躲不掉处罚,毕竟那些青词都会被妥善保管,无关青词品质好坏优劣。

  高拱这个时候也有点坐不住了,开始不断搓手。

  魏广德算是裕王府的一个大将了,虽然官职不大,可是却在宫里有灵通的消息,有时候也能提出很有价值的意见。

  可以说,不管是裕王还是高拱,都对魏广德很重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对魏广德是一百个放心,想想当初魏广德投身过来的时候,裕王府是什么状况。

  那个时候的裕王,几乎都已经完全绝望了,裕王府的财政几近崩溃,大厦将倾,王府里人心浮动。

  对于魏广德这个人,裕王府是必须全力保下来的,即便是惹怒嘉靖皇帝也必须保,更何况现在还只是存在一个隐忧,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魏广德这会儿眨眨眼,只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脑海里也在快速盘算怎么解决这次的隐患。

  主动解决肯定比被动接受要强,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落在严世番手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拿捏住。

  这还是魏广德穿越过来犯下的第一个错,以往他说话做事都是非常谨慎小心的,生怕把后世的见解、习惯表现出来,和现在的观念相冲突,被其他人视为异类。

  就他在自己家里穿的类似衬衫一样的东西,看到的人大多都会侧目,实在是这年代对襟的服装很少。

  还好明军军服鸳鸯战袄和铠甲都是这种样式,他又出身军户,所以也只是让人关注一下,还是很容易被人接受。

  熟悉他的人甚至还知道,魏广德的衣橱里甚至都还有鸳鸯战袄和一套山文甲,这山文甲还是马芳从宣府派人送来的。

  这年代明军的战甲,那可都是全手工打造,成本不菲,更何况是铠甲。

  对于读书人来说,穿什么衣服,还是很敏感的,主要原因当然还是因为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定下了制度。

  有了主动解决隐患的想法,魏广德也渐渐有了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肃卿兄,你说,如果找到机会,你被陛下单独召见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就说我才疏学浅却想要钻营,不会写青词却要强写,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属辞凌乱,不堪卒读。”

  魏广德这会儿也不管会不会污了自己这个传胪的名声,直接把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当年的会试、殿试,魏广德本来名次是靠后的,只是因为嘉靖皇帝一句话而被捡拔起来,外面不知道,高拱又怎会不知。

  说是自污,其实不过是道出实情而已,他那个翰林院也是嘉靖皇帝特旨给的,不然他早就被分到六部哪个衙门里去了,想要选庶吉士,怕是还没睡醒。

  高拱听到魏广德提出的解决办法,先是微微愣了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在嘉靖皇帝面前自污,然后把事儿捅出来,虽然依旧可能招致皇帝不满,但是如果操作得当,却是可以把危机控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高拱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不禁开口说道:“可我单独被陛下召见的次数非常有限,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啊。”

  看魏广德有些不解的目光,高拱又继续解释道:‘虽然我常被召入值西苑,可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皇帝,西苑值官都是呆在无逸殿里,陛下有事儿才会召见。

  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帮着内阁处理一些各自衙门里的公文奏疏,陛下都是直接批红,很少有召见的时候。’

  “这样啊?”

  魏广德恍然大悟,他还以为入值西苑后,就是跟在嘉靖皇帝身旁,皇帝处置奏疏的时候也在场,原来只是在西苑等候。

  “严格说起来,其实我也只是临时被调入西苑值守,真正随陛下入值西苑的,除了内阁两位阁老外,就是朱希忠、朱希孝二人,还有礼部尚书吴山和外戚方承裕,他们才是真正随驾入值西苑之人。”

  高拱又解释道,魏广德虽然有些得宠,可实际上随王伴架的时间很少,而且嘉靖皇帝又是历史上有名的宅皇,除了必须外,几乎很少召见外臣,于是高拱又给魏广德详细解释了入值西苑官员的真实情况。

  嘉靖皇帝在嘉靖十八年起开始迁居西苑,有亲信文武大臣、司礼监系统的宦官及中书官跟随皇帝入直西苑。

  文武又可分为勋武臣、亲臣、阁臣及尚书,特别是礼部尚书,他们是属于这个时期的政治核心层。

  “朱希忠、朱希孝自然是作为勋武臣的代表,亲臣则是方承裕,他毕竟是故方皇后的兄弟,也是陛下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至于我们,除了吴尚书外,都只是在陛下要青词的时候才会被临时召入。”

  听了高拱的解释,魏广德有点明白了,这入值西苑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选入的,也就那么几位当朝权贵才行,而像高拱、还有李春芳等人,似乎还只是嘉靖皇帝培养的预备队。

  “那两位阁老是否常被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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