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报复,严世番也利用父亲严嵩的身份,搅黄了吴山入阁之事,让吴山在礼部尚书之位一呆就是近五年。
虽说成为礼部尚书未必就一定会入阁,可当初嘉靖皇帝任命吴山接替王用宾的时候,确实是打算让吴山入阁的,甚至还因此和严嵩有过几次交流。
这会儿听到李东华提起吴山奏本一事,前些天他因为景王离京就藩的事儿懊恼,故而错失良机。
不仅是借日食之事留住景王,还借机扳倒吴山,这次的机会他可不打算再放过。
嘉靖皇帝似乎因为年岁大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固执,越来越难以接受大臣提出的意见,显得更加刚愎自用。
吴山在短短十余日时间里多次触怒皇帝,想想就知道皇帝此时的心态。
虽然严世番清楚,因为日食之事,要想让嘉靖皇帝杀吴山是不可能的。
皇帝真要这么干了,记入《皇帝实录》中,怕是会被后世耻笑,嘉靖皇帝不能不顾忌这些。
虽然说杀不了吴山,但是罢官去职在严世番看来却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据严世番所知,吴山第一封奏疏上去前,据说高拱曾找过吴山几次,想要阻止他上奏皆未成功。
而这次,不仅是高拱未曾规劝,就连徐阶似乎都不想掺和此事,将奏疏直接转到严嵩值房处理。
皇帝不喜,内阁首辅和次辅也不想保他,严世番感觉弄倒吴山的机会来了。
到时候空出一个尚书之位来,严家一系的官员还可以再争一争。
礼部看似没什么油水,可严世番却早就垂涎已久,实在是礼部管辖下的科举制度,又太多利益可以占,事儿做好了不仅收获钱财,更可以拉拢大批地方士绅家族。
略做思考,严世番就对李东华说道:“你们礼科是做什么的,上次陛下的批示李大人忘记了吗?”
说道这里,严世番轻轻一笑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上次就是因为礼科不上奏疏,引得陛下不快。
不管说什么,你总的表现出你们礼科不是在朝廷混日子,意见对错先不说,态度要端正,才不会被陛下把你们看做无用之人。
说对了,博得陛下欢心,说错了,不过就是被驳回,哪天内阁收不到几份被驳回的奏疏。”
严世番状似轻松的说道,他相信,以他刚才的说辞,应该能让李东华想明白,他上奏表达了态度,嘉靖皇帝不会治他得罪,而若是不上奏表明态度,反而可能会受到牵连。
而李东华当然也想明白了,这奏疏还必须得上才行,否则只怕自己又会像先前那次一样,殃及池鱼。
吴山的奏疏肯定会让嘉靖皇帝大怒,自己的奏疏自然不能附和吴山,只能说他的不是,至于这次嘉靖皇帝会不会重重处罚吴山,这就和他关系不大了。
想到要是上次,自己早些上奏弹劾吴山,也不会被罚俸禄。
对那些油水充足的衙门,官员自然不靠俸禄生活,而像他这样的科道就不同了。
想到被连累丢了两月俸禄,李东华心里打定主意,上次的奏疏弹劾力度还不够,还要更狠点,不然难消自己心头怨气。
.......
裕王府,后花园暖阁。
今日屋里人不少,不止裕王在此,连许久不曾入府的高拱也找个由头进来了。
至于王府属官的殷士谵、魏广德和张居正自然也在屋里,不过此时屋里气氛却有些冷淡。
高拱此时低头沉思,魏广德和张居正陪在末席小声交流着,只有裕王和殷士谵在左右顾盼,裕王显然是心不在这里,而殷士谵则是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冷场的氛围。
不过干坐了一会儿,裕王显的有些不耐,开口说道:“高先生,我看,你若觉得可以争,那便争一争好了,广德他们的言论,大可不必当真。”
听到裕王说话,正在小声嘀咕的魏广德和张居正都停下谈话,看向裕王,待听清楚裕王的话,两人只是相视面露苦笑。
今日高拱进裕王府,自然不是因为想裕王了,所以回来看看,而是想得到裕王的支持,他好参与竞争礼部尚书之位。
高拱始终还是没搞明白,吴山明明不傻,却偏偏要为了一件小事儿逆了皇帝的意思,让皇帝不高兴。
这次吴山上奏,在高拱看来,吴山的官职肯定是保不住的。
进王府前,高拱和次辅徐阶进行过交流,在吴山去留问题上,两人意见一致,但是对于高拱想要取而代之,徐阶给出了和魏广德类似的看法。
高拱入朝时间尚短,皇帝未必会选择他接替吴山,而且,若是高拱接替吴山,那么在吴山去职问题上就必须要表态,支持还是反对。
虽然嘉靖皇帝态度明确,可是正如吴山所说,“吾谁欺?欺天乎!”
高拱若是表态支持皇帝,必然在士林留下阿谀的印象,若是支持吴山,那不是凭白让皇帝恶之。
徐阶明确不认可高拱的想法,所以在和徐阶分开后,高拱就直接进了裕王府,想要以裕王府的力量行事。
只是没想到,裕王召集属官来此商议后,魏广德说出了徐阶差不多的话,认为他首要目的还是要争取入阁的机会,而现在该做的则是丰满自己的履历。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还是先想想怎么去争夺吏部的官职为好。
高拱入礼部已有半年,若是能够迁入吏部,入阁之路才算是彻底打开了。
现在吏部尚书还是吴鹏,高拱之前和严府关系尚可,自然和吴鹏关系也不坏,不如多走动走动,现在吏部左侍郎之位有空缺,不如一试。
“广德说的是对的。”
高拱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向裕王开口说道:“我或许还是急了点。”
说这话的时候,高拱脸上还是有片刻犹豫,随即坚定说道:“我今晚就去拜访吴尚书。”
看到裕王露出诧异的目光,高拱笑道:“是吴鹏吴尚书。”
第425章 424朝廷大换血之始
听到高拱说要去拜访吴鹏,下面的魏广德和张居正都以为他接受了他们的意见,把目标瞄准了吏部空缺。
只是接下来,高拱的话打破了他们的猜测。
“王府还是需要有人能够在尚书位上,为王府发声,我两边都下注。”
高拱转头看看魏广德和张居正,又说道:“主要目标还是放在礼部尚书位上,不过也走走吴鹏那里,若是礼部之位无望我就退而求其次,争取吏部职位。”
魏广德觉得,高拱或许是因为近两年仕途的顺畅迷了眼,以为嘉靖皇帝是真的打算在短期内把裕王府的势力扶上马。
不过这次,他没有开口阻止,虽然觉得高拱的想法不妥。
最起码,看过不少后世的宫斗剧,特别是康熙朝的九龙夺嫡之争,魏广德清楚做为皇帝,在大限未至前,绝对不会扶起裕王府,或许会铺一些路,但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在自己身体尚好的时候就当权。
不过想到之前自己看到过和听到过的一些信息,魏广德又有点理解高拱会有这种想法的原因。
嘉靖十七年,嘉靖皇帝生母蒋太后去世后,嘉靖帝思虑良久之后决定将生母与朱祐杬共同葬于显陵,因显陵地宫渗水,在孝心驱使下嘉靖帝决定亲自前往地宫。
嘉靖皇帝要南巡,自然要安排京中大小事务,而这个时候嘉靖皇帝的选择有点出人意料。
他发布旨意,任命年仅四岁的太子朱载壡担任太子监国一职。
当然,这样的监国形同虚设,实际上的朝中权力依旧掌握在朝中重臣及南巡在外的皇帝手中。
这些,是魏广德在翰林院里看到的记录,不过到了现在,魏广德却曾经听到有人把这件事编排成另一个版本,那就是嘉靖皇帝一心修仙,所以安排太子监国,自己好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对此,魏广德都懒得驳斥,亏他们这些人想的出来。
这么说,要么就是因为无知想当然的说,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魏广德虽然不确定高拱是不是有一些想法,或许因为嘉靖帝长期不临朝,据传在西苑却常常和方士在一起,就想当然的认为皇帝荒废朝政,一心修仙,或者以为嘉靖皇帝对世俗权力看的很淡。
但是以魏广德的观察,如果嘉靖帝真的有放权给裕王的想法,就绝不会每日亲自批阅奏疏。
想到以前和最近由内廷送出来的,许多奏疏上都有嘉靖皇帝的批示,由此魏广德判断嘉靖皇帝对权力从未有放手的打算。
之后,高拱没有在裕王府呆多久就告辞离开。
送高拱离开后的裕王,和殷士谵、魏广德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又匆匆忙忙返回王府内院去了。
“这几日殿下有些奇怪啊,往日里无课也会在这里呆一阵,这两天只是上课时才到,下课就匆匆回内院去了。”
魏广德看着裕王的背影,小声对身边的张居正说道。
殷士谵现在除了给裕王上课,也要管理王府内一些琐事,也就是新进王府不久的魏广德和张居正事儿少一些,两人没事时难免凑到一起聊聊天打发时间。
“听李公公说,王府最近新入了一批宫女,殿下的喜好你也知道,不就这样了。”
张居正见怪不怪的答道。
“这样啊,那得找机会劝劝,纵欲过度可不是好事儿。”
魏广德皱眉说道。
虽然王爷喜欢女人似乎很天经地义,可是现在他做为王府属官,有些话还是要讲给裕王听,至少尽到职责。
“算了吧,之前殷大人就和殿下说过,不过殿下答应的很痛快,可你看有效果吗?”
张居正这时候笑着答道,“我们这位殿下就是这样,承认错误比谁都快,可你要让他真改,可就难了。
何况,殷大人也和你抱着一样的心思,要对殿下说,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但也不强求,毕竟现在殿下还无子嗣,等殿下有了一儿半女的时候,才是我们该认真对待之时。”
说道这里,张居正又看向魏广德,调侃道:“善贷,最近你到王府不也是来去匆匆,白日里精神也不大好,容我想想,你不会......”
魏广德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烧,他和徐江兰成婚几年了,到现在也没有子嗣。
前段时间收到九江家书,自家嫂子又怀上了,这是二胎,写这份信自然是问他这边的消息。
所以,魏广德这段时间也耕耘的比较多了些,最主要魏广德还和这时代的人观念上不同,这时代大家都是晚上做,他可没这观念,结果就是来裕王府的时间和来后的精神上就差了一些。
知道这么做有些不妥,可魏广德也只能在家里使劲,不然下次家书就不好写了。
今日魏广德在裕王府捱到散衙的时候才走出王府,因为他还有同僚宴席,自然不能马上就回家去。
不过到了酒席上,魏广德却意外听到一个消息,在散衙前,礼科都给事中李东华再次上奏弹劾吴山。
在今日听到上午吴山递本子后,魏广德就有猜想过礼科这次是否会及时上奏,免得再像上次那样被无辜罚俸。
“李大人这次的动作倒是比较果断。”
魏广德笑呵呵对说出消息那人说道,他的话引得众人都是一阵大笑。
之前李东华被罚俸的事儿,朝廷里也早已传开,都知道是因为吴山恶了皇帝才招来的处罚,对于李东华来说有点无妄之灾的意思。
不过,笑归笑,魏广德也意识到,高拱这次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上次弹劾后的处罚,朝中大部份人都认为应该结束了,没人预料到吴山头铁的继续就此时进谏,而礼科这次也反应异常迅速进行弹劾。
明显,此次弹劾的进程比以往加快了许多,也预示着如果嘉靖皇帝真打算换人的话,吴山离职的时间就很近了。
高拱还想要谋夺两个职位,来得及吗?
像吴山这种级别官员的去留,一般都不会是突然的,往往都是酝酿很长一段时间,不存在皇帝突然做出决定就马上颁布旨意的情况。
京官们在私下里讨论吴山,而回到府里的吴山自然也通过门生知道了这件事。
对于这样的结果,吴山似乎也早有预料,并未表现出惊讶。
等门生都离开后,吴山回到后院,吴夫人已经从仆人口中知道了外院里谈话的内容,有些关心吴山。
“呵呵,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于夫人的担心,吴山表现的很是淡定,“正好趁此机会可以在家里休息几天,若是陛下真的降罪也不过是要我致仕,绝不会有其他处罚的。”
吴山选择在此进谏,自然也不少无脑的瞎忙活,他也考虑了可能的处罚。
最严重的情况就是要他自己致仕回家,就是丢官去职,次一等的则是被发配到南京去,隔皇帝远远的,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或许也是这些直臣的智慧了。
皇帝犯错,作为礼部尚书就必须指出来,这是责任。
若是放任,将来的史书不仅会说皇帝昏聩,也会说时任礼部尚书是阿谀奉承之辈,只顾自己前程而不过礼法,弄个晚节不保。
吴山也是在反复盘算后做出的决定,即保住自己的名节,也不会遭遇难以承受的处罚。
自己要晚节,嘉靖皇帝难道就可以不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