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口中的苏州府那两位,自然是指的这次会试成绩最好,也最被人重视的两人,分别是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王锡爵和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的徐时行。
王锡爵夺得会元头衔,至少是在这场状元争夺战中先拔得头筹,算是领先了半个身位,不过京城士林中,看好徐时行的也不在少数,都是人中龙凤,笑到最后的人依旧难以预料。
王锡爵和徐时行,这两个名字魏广德只对王锡爵有点印象,应该是在大明朝都有些名望的人,徐时行这个名字,只是感觉有些熟悉,不过具体谁拿下状元头衔,他还真记不得了。
在殷士谵接话开始分析二人优劣,很快张居正、唐汝辑也参与其中以后,魏广德就静静坐在位置上,左手收入袖中开始掐指算起来。
食指就当王锡爵,中指就是徐时行。
魏广德在心里想到,大拇指点到食指上,心中默数状元二字比画,大拇指就开始在两指之间调动起来。
其实道家讲的掐指一算,和后世影视作品里看到,那些得道高人伸出右手,掐指一算便知吉凶,其实,剧中的手法都是错的。
道家的掐指一算,是每只手都有十四个关节,两只手共有28个关节,代表了28地宫。
左手为阴,右手为阳,掐指,一般就是用大拇指来掐剩下的四根手指,四个手指其实代表了十大天干和十二地支,而且手势也分很多种类,而且是双手都要用上。
魏广德又不是正统道门中人,这些东西倒是从他买的道家书籍里看到过,也记得,不过却没有深究过,就更不会用心钻研了。
这个时候就选择简单的办法,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立场就好了。
很快,拇指停留在中指上。
徐时行?
魏广德掐指一算的结果,这科殿试状元大概率是徐时行。
这个时候,裕王也注意到一直坐在那里未出声的魏广德,于是笑着对他说道:“善贷,你怎么看,是王锡爵还是徐时行更有可能拿下这状元?”
先前,殷士谵等人已经表明了各自的立场,殷士谵和唐汝辑看中王锡爵,张居正则更看好徐时行。
其实,考到这个份上,两人的才华都是不用怀疑的,就是看谁最后运气好些。
至于后面的余有丁、戚元佐等人,倒是没人关注了。
所以,他们所谓的立场,其实更多的还是根据个人感觉作出的判断。
魏广德这边掐指一算得出的是徐时行拿下状元,貌似自己说出来的话,那不就是总比分2比2了,估计够得裕王郁闷了。
魏广德可没有参与嘉靖三十八年那次这样的会议,只是听高拱提过一嘴,反正那次裕王下注赌输了二百两银子。
裕王确实很民主,也能听进去下面人的话。
“殿下,我看好徐时行。”
魏广德这时候还是大声说出自己的答案,不过肉眼可见的,裕王脸色变得有些晦暗起来。
先前的情况下,裕王心中的天秤本来已经倒向了王锡爵,现在自己一问,好嘛,他又不知道该赌谁胜出了。
在裕王看来,读书人的事儿,应该是读书人最懂。
虽然之前几次猜状元都失败了,可裕王对此事还是很热衷,也依旧相信手下这帮官员。
他们毕竟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又被父皇派到自己身边,肯定都是他认为有本事的。
所以虽然屡战屡败,可他依旧选择屡败屡战,甚至为了翻本,他每次下注赌状元的银钱都是翻倍往上加的。
在他看来,输一次、两次无所谓,只要赌本够,只要赢一次就全部拿回来了。
而他,恰恰就有这个本钱。
上次赌状元,他可是下注二百两,这次他是打定主意拿出五百两银子赌的,要连本带利赚回来。
裕王犹豫起来,到底该赌王锡爵还是徐时行。
“理由呢?”
裕王不死心的追问道。
魏广德呵呵一笑,“殿下,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王锡爵还是徐时行,其实都是有能力夺下状元的,至于最终谁笑到最后,那是陛下的心意了。”
“赌.....”
裕王最终还是没说出,这赌的还真就是嘉靖皇帝心意的话来,虽然这说起来也不算揣测上意。
“殿下,可知这徐时行的来历否?”
这时候,张居正忽然说话道。
他多会来事儿的人,听到魏广德这么说,心中也是更看好徐时行了,原因自然就是,这徐时行还真有一段不一般的经历。
裕王听到这里也是来了兴趣,“说说看。”
“坊间传闻有二,一是这徐时行本姓申,其祖上本是苏州富商,后家道败落,父母先后亡故,故由其舅舅徐家人收养,因而改姓徐。
二是这徐时行家中本是寒门,其祖为让他活下来,所以过继给一户徐姓人家。
两个传言相同点都在于徐时行本姓申,想来这应该是没错的。”
张居正说道这里就闭口不言,毕竟涉及别人隐私的事儿,说多了总不好,给人背后嚼人舌根子的感觉。
魏广德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有些惊讶的看向张居正。
这几天他烦心事儿够多了,哪里有时间打听这次会试上榜那几位的经历过往。
“徐时行,申时行......”
魏广德只是嘴里喃喃念叨几次,也记不得自己印象里的名字到底是姓徐还是姓申了。
好吧,他已经被搞糊涂了。
“说起来咱们嘉靖朝还真是的,呵呵......”
没等裕王说话,殷士谵就在一边嘿嘿笑起来。
“怎么了?”
魏广德好奇问道,他一时没明白殷士谵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阁老那事儿,当年吕阁老考进士那会儿,就是进士登科录上记载的还是李本,直到殿试后才上奏恢复的姓氏。
不过他那个是图籍误录为李姓,其实他们家姓吕。
要改图籍可不简单,是整个县、府到布政使司,还有户部黄册,所以就算吕阁老考上举人功名,都还是只能登记为李本,以李姓参加会试、殿试,这不考中进士光耀门楣,才上奏请更改图籍恢复原姓。”
殷士谵笑着说道。
“要说这个,其实我也知道有一人也是改了姓氏的。”
聊起八卦,张居正也来了兴致。
“是谁?”裕王好奇问道,“又是为何改姓?”
更改姓氏,这在古代可不是小事,游侠挂在嘴边的话是什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史记·五帝本纪》的结尾记载了五帝时代的姓名制度。
“从黄帝到舜、禹,都是同姓,但立了不同的国号,为的是彰显各自德业。所以,黄帝号为有熊,帝颛顼号为高阳,帝喾号为高辛,帝尧号为陶唐,帝舜号为有虞。帝禹号为夏后,而另分出氏,姓姒氏。契为商始祖,姓子氏”。
从中可以看出,姓氏是道德的代表,人有姓氏是出自对人道德的期许。
在传统观念里面,孩子出生并不是因为父母生养孩子而具有了为其取名的权利,而是为了本家族血缘的道德传承,没有姓氏就没有道德依据,否定姓氏也就是否定自身道德,以及家族传承。
“南京坐营官、都督佥事刘显,听说他本姓龚,和善贷算是老乡,应是南昌府人,流落四川时得了刘姓御史恩惠而改姓刘,又冒川籍参加武举,才得以充军,因武艺高強武仕道路步步高升。”
张居正笑着说道。
第471章 470缩水的奉天殿
刘显姓龚,还是南昌人?
这个魏广德还真不太清楚,毕竟文武殊途,谁没事儿会去在意一个武将。
更何况还不认识,没见过的人。
几人说得起劲的时候,门外门帘处有人影晃动,似是有人到了门前想要进来却被守门人所阻。
“听通禀一声,我这刚收到的消息。”
门外有话音传入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见此,李芳急忙快步走了去,先开门帘就出去,自然是看看什么事儿。
现在屋里裕王正和几位大人聊的热闹,没什么大事儿最好别搅了王爷的雅兴。
很快,李芳就重新掀开门帘回到屋里,在众人目光中把手里一张纸条递给裕王,嘴里说道:“刚得到朝里的消息,工部尚书雷礼雷大人以督工为由上奏欲辞读卷官之职。”
“三大殿快要完工了,还有昌平天寿山那边的工程,估计是很忙了。”
张居正抚须说道。
裕王接过来看了看,随手递给殷士谵,嘴里说道:‘雷尚书请辞,也不知道这空出来的读卷官会是谁?’
屋里众人都没人接话,实在想不透最后会换成谁。
这次嘉靖皇帝任命的读卷官本就有些奇妙,似乎是传达出某个信号,似乎又没有,让人摸不着门路。
当然,对于涉及到殿试的奏疏,第一时间就被送入西苑嘉靖皇帝手中。
玉熙宫中,嘉靖帝已经看完雷礼的奏疏,轻轻放在御书案上,思虑片刻就对黄锦说道:“雷礼既无法读卷,也不勉强,依旧保留在内,增增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李春芳读卷。”
“臣这就去传旨。”
黄锦急忙答应一声,随即快步走出玉熙宫,派人去给李春芳传旨意。
嘉靖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同意雷礼的请求,不参与此次殿试读卷,只是在读卷官中依旧保留他的名字,毕竟是工部尚书。
魏广德是在第二天一大早知道的消息,也不惊讶。
若是真按雷礼所请,把他的名字从读卷官中去除,那工部就无人参与此次读卷了。
相对来说,读卷官更多的应该还是来自于礼部和吏部,不可能让工部侍郎接替尚书参与读卷。
只是,对于派李春芳接替雷礼的职责参与读卷,就不知道裕王心里会不会膈应。
说起来,礼部侍郎似乎更应该参与读卷才是。
现在徐阶和袁炜得了读卷官的差事,魏广德自然也只能把南京那边的委托暂时放一放。
三月十四日,鸿胪寺和光禄寺的官员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要提前布置好殿试考场。
这些事儿,当然和魏广德没关系,不过他也得准备准备,毕竟明日的殿试,他们这些在京官员都要穿戴整齐去上朝的。
嘉靖皇帝罢了上朝,甚至连一年里的三大朝会都习惯性被取销,但是三年一届的殿试,他还是坚持要参加的,毕竟对于大部分进士来说,或许一生就这么一次见到皇帝的机会。
到了殿试当日,魏广德和其他京官一样穿好朝服早早的去了午门外,和往年不同的是他现在混在詹事府官员里,毕竟他已经是司经局洗马,还是掌事,虽然他手下四个人都没资格参加这样的仪式。
要说司经局,设的官职并不多,也就是洗马一人,从五品的品级,剩下四人是正九品的校书和从九品正字各两人。
就他们的品级,不入流的官员,自然是不需要参加殿试仪式的。
站在午门外不多时,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魏广德回头看了眼,礼部官员带着一种贡生走来,三百人,黑压压的一片。
当看到他们的时候,魏广德不觉有些恍惚,不禁想起几年前的自己,貌似也是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走来,而那时的京官们或许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嘴角挂出一副笑容,随即又轻轻摇头。
他没工夫找贡生群里的段孟贤,就他那名次,估计和他一样,在人群的后面去了,费劲。
随着时辰已到,魏广德随着官员队伍进入紫禁城,穿过午门到了奉天门外,随后继续进入其中,到了奉天殿广场,早有礼部和鸿胪寺官员划分好百官站立的位置,后面还空出一片场地,那自然是给贡生们准备的地方。
不过,进入奉天门看到新建的奉天殿后,魏广德心里还是微微一惊,感觉和印象中的奉天殿怎么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