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军在草原失事,只要封锁的好,溃兵未必有机会返回边墙,这个时候出击依旧会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临时发现马芳部动向,才会来不及召集各方人马。
要知道,草原有多大,蒙古各部族散居各地,要征召各部骑兵,没有两三个月是办不到的。
进入宣府的两万多鞑子,说不好就是俺答汗身边的亲卫,他们避开马芳部一路南下闯进宣府。
只怕,这个时候,马芳部都还没到北沙滩,却不知道自己老窝已经被人端了。”
魏广德闭上眼睛,轻轻摇头说道。
一开始,发现马芳有突袭草原想法后,他本能就感觉不妥,但是却没有想到俺答汗会这么做。,避开马芳兵锋偷袭宣府。
还好,他虽然没有想到,张居正却想到了。
可惜,兵部发给董一奎的命令,怕是也难以执行。
以现在山西的情况,董一奎未必短时间内就可以召集数千骑兵,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魏广德这会儿是深深的后悔,在张居正提出补充宣府兵力时,他其实并没有抱以热情,只是比较敷衍的答应。
因为在他看来,马芳部出击应该不会输,不至于一路败退回到宣府,还需要各地发兵救援。
只不过为了保险,才认可调山西镇兵马支援宣府。
只能说,魏广德后世的印象导致他这次判断失误,太过信任马芳了,认为以他之才不会出现重大失误才是。
“也不急,鞑子进入宣府应该就是肆虐数日就会离开,山西镇的兵马应该已经完成集结,很快就会在董一奎带领下北上,逼退鞑子侵扰才是。”
张居正劝慰道,“不过这次叙功的事儿,马芳的功劳怕是要没了,只希望能够功过相抵就好。”
“宣府失事,马芳难辞其咎。”
殷士谵开口说道。
“就算处罚,应该也不会太重,至多就是降级使用。”
魏广德倒是不担心,这个时候,在北方边镇诸将中,能够代替马芳守御宣府的将官很多,可要说敢带兵进入草原报复的就凤毛麟角。
单凭这一点,嘉靖皇帝也不会对他治罪。
“其实处罚一下也好,免得他自己飘起来,让他知道俺答汗的厉害,以往他和俺答汗交手,胜面极大。
这次,人家根本就不和他交手,避开锋芒打他的七寸,也算是个教训。”
魏广德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变得逐渐轻松起来。
“等些时日,只要确认鞑子是避开马芳部实施偷袭,最起码说明,马芳所练之兵,鞑子是不敢正面挡其锋芒的......”
魏广德刚说道这里,话音就被裕王打断。
“等等,你的意思,只要给马芳人马,钱粮供应,他就可以练出一支可以横扫北方草原的骑兵出来?”
说道这里,裕王双眼发亮的盯着魏广德。
魏广德被裕王盯得有点不舒服,这话他可不敢说。
俺答汗有点怕马芳,这也是从这次宣府异常的军事行动中他推测出来的,本身就需要时间验证。
不过,裕王的问题,还是要解答的。
魏广德思索片刻才答道:“其实,我大明骑兵和蒙古虏骑相比,逊于骑射,精于器械,双方交战应该是战力相当才是。
之前处处被动,原因颇多,但绝对不是战力差距过大造成的。”
“是什么原因?”
裕王依旧好奇,继续追问道。
“马芳所练正兵营,粮饷都给的很足,虽然不是足色,可也相差不远。
有粮饷供应,士气可以保持很高,这是其一。
马芳练兵是严格按照明军操典训练,若是像京营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战力也绝对无法得到保证,这是其二。
至于其三,明军北方划分为九镇,平日作战皆是各自为战,而虏骑则可零散出击,亦可召集大军来袭。
我军虽众,却分散九边,故时常遭遇敌众我寡的境地,败多胜少也就平常了。
士气不足,训练不足,兵力亦不足,这战就很难打。”
魏广德边说,裕王、殷士谵等人也都频频点头。
其中一些东西他们知道,可有些却是没有想到过的。
比如裕王,根本就不知道九边士卒一个月到底能拿多少粮饷,够不够吃饭。
在他看来,就算各级官员贪墨一些,那也至少有大半的兵饷才是。
至于实际情况,魏广德知道,殷士谵和张居正大致能猜到,却都不敢明说。
分银子的衙门和官员太多了,说出来就是得罪一大片,甚至是整个北方官员集团。
真要说起来,魏广德读书,考科举的银子都不干净,魏家也参与了对兵饷的贪墨分润,只不过他们是最后的一级。
“其实在我看来,根本原因还不在于此。”
就在裕王等人被魏广德的言论说的泄气的时候,魏广德继续说道,“我大明官军对上蒙古鞑子,最大的麻烦其实是他们居无定所。
想太祖、成祖时期,我大明兵锋何其之盛,数次声势浩大的北伐,最后的结果如何。
鞑子可没有一城一地可守,他们就是流窜作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甚至被官军追至漠北。
我大明官军,空有精良装备却始终找不到致胜良机,只能空耗国库钱财,长此以往最终自然无力继续追剿。
抓不住机会举行大会战,才是最大的麻烦。”
“善贷所言有理,对付鞑子还是只能静待机会,发动雷霆一击。”
张居正点头附和道。
魏广德看了眼其他人,似是回忆道:“记得第一次见马芳的时候,还是在怀来县城,当时他就各位提出明军较之蒙古军,有三“不可比”。
一为蒙古军“天生骑射,弓马娴熟”,二为“来去迅即,顾此失彼”,三为“居无定所,进退自由”。
而他为解决这三“不可比”所提出的建议,并非像当时其他边将那样只知道以守为主,一味靠修筑边墙来阻遏敌人进攻,而是认为应该“以骑制骑”,创造强大的骑兵部队和鞑子决战草原的作战想法。”
“组建骑兵,这需要多少银子,光是战马一项,怕都无力暴涨。”
张居正的考虑依旧全面,先不说大明收购战马的困难,就算能找到周边番邦供应马匹来源,所要消耗的银子和财物也是天文数字。
“其实,主要是找不到充足的战马,筹集所需财物倒是容易一些。”
魏广德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善贷,你难道不知道一匹战马的价钱,组建马芳口中可以和鞑子对战的骑兵,战马至少也要十万匹。”
殷士谵动容说道,“这可是需要上百万两银子,而且所需马匹如此之大,马价兴许更高。”
“还有之后粮秣供应也是很大的数字。”
张居正补充道。
“如果能彻底解决北方威胁,百万两银子,甚至更多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就在这个时候,裕王却发话道,“只是组建起这只骑兵部队,可要是抓不住鞑子主力,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中原可不像草原,有巨大的牧场可以饲养马匹。
而且,明军使用的战马也和蒙古使用的战马存在马种上的差异,需要给这些战马准备豆饼一类的精饲料保证战马的马力。
这些变化,其实也是明军骑兵抗衡蒙古骑兵的手段之一。
只是这样的差异,导致大明饲养战马的成本激增。
若是迟迟不能和蒙古骑兵决战,这消耗可不是大明所能承担的起的。
“常盈库的银子,应该足够支撑战马的采购。”
早年间,太仆寺常盈库的信息还不被外界所知,不过随着前些年朝廷入不敷出,经常需从常盈库中拆借银子周转,常盈库之名也开始在朝中传开。
不过因为常盈库太过特殊,倒是没人敢对这里打主意。
“善贷,我一直很好奇,马芳所带骑兵,如何与虏骑正面交战不落下风。”
这个时候,张居正忽然发问道。
张居正的问题,让裕王也是眼前一亮。
张居正问的可不是战略上的事儿,而是针对具体交战上。
马芳都说了,虏骑善骑射,明军就算保持很高的士气,可骑射一项比不过,他是怎么做到正面交战不落下风的。
魏广德笑道:“叔大兄可听闻过叠阵法?”
“叠阵法?可是南宋吴璘所创叠阵法?”
张居正奇道,不过随即摇头,“那叠阵法乃是步卒对付骑兵所用,马芳对阵时都是以骑兵对冲,如何使用叠阵法对敌?”
他们口中的“叠阵法”,是南宋吴璘与金将胡盏、习不祝交战时创立的战阵之法,其实就是一个多兵种的混合阵型。
“叠阵”的“阵”,在这个时代,主要指在战斗中对军队各部分队列的安排与变化,而“叠”就是对这种安排与变化特点的描述。
至于后人所谓的“阵法”,则是对这种安排与变化的规范化与制度化。
简而言之,“叠阵”就是以兵器攻击距离的远近,来决定各兵种在队列中的先后位置,将拒马、长枪、弓弩成梯次排布,依靠防御工事,以求在有效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发挥不同军械和兵种的威力,最大功效的地杀伤敌人的一种阵法。
“叠阵法,其实精华就在于‘叠’字之上,马芳部骑兵不仅有弓弩,还大量装备火铳的骑兵.....”
魏广德开口解释道。
第554章 553骄兵悍将
叠阵法,是南宋川陕名将吴璘在长期的抗金斗争中,创制的一种新式战法。
关于“叠阵”的直接记载,最早见于《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其中记述了检阅吴璘兵马的景象。
璘阅兵河池,以新战阵之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弓,跪膝以俟;次神臂弓。
约敌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
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替之。
遇更替则以鼓为之节。
骑出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兵退,谓之“叠阵”。
诸将窃议曰:”军其歼于此乎?”
璘曰:“古之束伍令也,军法有之,诸君不识尔。得车战余意,无过于此,战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
房琯知车战之利,可用于平原旷野之间,而不得车战之法,其败固宜。
敌骑长于奔冲,不尔,无有能抗之者!”
这两句话,尤其是后一句,却颇为关键,因为它直接点明了吴璘创立“叠阵”的动机与目的——在平原旷野间,克制长于奔冲的金军骑兵。
以吴璘为代表的西线宋军发明“叠阵”的目的,是为了在平原旷野克制金军骑兵,而这个战术层面的目标,又是为反攻秦陇这个战略目标服务的。
充足的马匹供应,是建立强大骑兵的基础,相形之下,宋军的骑兵却十分可怜。
北宋就已严重缺马,而南宋丢失陕西后,“使川陕马纲不通”,“马极难得”,导致南宋将领不得不想法设法补全这一缺陷,叠阵法也就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