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他就再未踏足那里。
事实上,如果不是历代皇帝都要死在寝宫的话,嘉靖皇帝很可能宁愿就在永寿宫死去也不会选择回到那个地方。
陈矩很快离开了,本来是过来找魏广德讨主意的,没成想却被魏广德告知不要参与劝说,陛下心里都明白。
对于今晚陈矩送来的消息,魏广德并没有放在心上,都不是很重要。
裕王那边早一天晚一天知道,其实对大势无碍。
送走陈矩,魏广德又回到书房写了封信交给张吉,让他安排把信送回九江,这才又回到后院。
上床后,因为徐江兰怀孕两月不到的缘故,现在起就不能再做让人身心愉悦的事儿了,实际上魏母已经让人给魏广德另外安排了房间,不过却还是被徐江兰拉到了床上。
“夫君,妾身现在是不能服侍你了,之前还是有点小小的私心,所以才一直没有给你安排通房丫鬟。”
“没有就没有,我们不是一样过得很好。”
魏广德倒是没有多想,毕竟自己媳妇儿身份不同,不是小门小户。
好吧,当初若是家里给说门一般的人家,魏广德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就是绝对一言九鼎。
可是对上国公府,别管媳妇儿和大舅哥在府里什么情况,自己都还是不能轻易得罪,所以一直也没有心思纳妾什么的。
至于徐江兰身边的丫鬟,魏广德也有打过主意,不过想到后果,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想当初刚来时,以为古人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的,哪知道限制其实很多。
当然,若是不做这个官,就是顶着功名在民间,小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很滋润的,想收几房是几房,压根不会有人管。
还要你养得起,媳妇儿不回家告状。
不过听媳妇儿先前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嘿嘿嘿......
果然,徐江兰接下来的话让魏广德有点小激动。
“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过去吧。”
徐江兰娇媚的声音在魏广德耳边响起,下意识的魏广德就想答应。
不过话到嘴边,魏广德就反应过来,肉都送到嘴边哪里还用那么猴急。
虽然没有在家里放人,可魏广德这些年在京城那些地方,也是有几个相好之人。
“夫人不必如此,其实.....”
“夫君若是不过去,那以后就别过去了。”
魏广德话没说完,徐江兰的声音就再次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下,魏广德有点坐蜡,怪自己把话说的太满,这会儿起身过去感觉好像面子有点不好看。
正在犹豫中,魏广德就感觉被身旁的徐江兰轻轻推了下。
“有几次你盯着秀莲看我又不是没看见,只是装作不知罢了,她跟我多年,其实早就该如此,唉.....”
把丈夫往别的女人那边推,其实徐江兰也是不愿意的,甚至当初有打算给丫鬟指门亲事的念头。
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她在国公府出嫁前也是有老嬷嬷教规矩的,拖了这么多年也是够久了。
到了这份上,魏广德自然不会继续装下去,起身就要往旁边屋去。
“披上衣服,这天冷。”
徐江兰又小声提醒道。
徐江兰带进魏家的陪嫁丫鬟其实就是主人家准备的通房,只是到底要不要走到那一步全看主人的态度。
魏广德住的卧室其实旁边还有间小卧室,两个卧室是联通的,这里就是通房丫鬟休息的地方。
在睡下后,主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她们马上就要起来伺候,甚至在主人行房的时候,她们也是在旁服侍的。
通房丫头和普通丫环有本质上的区别,丫环指的是大户人家家里的佣人,而通房丫头一般都是这群丫环的老大,类似于领班。
她们一般都是和自己的女主人一起陪嫁过来的丫环,但能不能当通房还要经过主人的同意。
即使当了通房,她们的地位其实也要比妾室低,只有真正有了名分才能和妾室差不多,但一切还是要以女主人为准。
第二日,王本固调职的圣旨在宫门开启那一刻就被发下。
六科的人对于这道旨意那是丝毫不敢怠慢,现在宫里的消息虽然封锁的严,可只要耳朵不聋也都听说了一点。
王本固是在刑部接旨,第一时间交接手里的差事,和刑部尚书黄光升告辞,随后匆匆赶到兵部见了赵炳然后,算是履新。
相应手续自有他带去的书吏办理,而他在见过兵部同僚后就和迟凤翔一起前往京营交接。
协理京营戎政,其实嘉靖朝以前是没有的,嘉靖二十九年才定下的规矩,以兵部尚书侍郎或右都御史充任,协掌京营操练之事。
在当时,嘉靖皇帝有感于京营操练废弛,特设武臣一,曰总督京营戎政,以咸宁侯仇鸾为之;文臣一,曰协理京营戎政,即以王邦瑞充之。
名义上是管京营操练,但实际上是罢免正德朝制定的京营总兵官制,改为总督京营,而协理京营戎政本质上就是朝廷派出的监军。
但是明朝文尊武卑制度下,即便的京营总督,对京营的话语权大多不及协理京营戎政。
王本固接掌此职,实际上就是获得了京营的指挥权,即便关防是在总督手里,可依旧有一定的调兵之权。
到了下午的时候,魏广德就在校录馆接到裕王府送来的消息,今日上午徐阶、郭朴永寿宫觐见皇帝后,再次提出请皇帝返回乾清宫的提议被否。
随后几日,京城朝堂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之前许多相互争论的朝臣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之前关于朱衡和潘季驯的“河道之争”,双方的支持者不断上疏议事,此时都停了下来。
又有前期上蹿下跳的厉害的胡应嘉、胡汝桂等都尽皆失声,不再继续上疏弹劾,生怕遭到处罚。
还有此前不断有官员请求赦免海瑞的陈情一下子消失无踪,似乎没有发生一样。
甚至每到晚间就顾客盈门的花街柳巷都变得门可罗雀,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把柄攻讦,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散衙后直接回家,相互走动都变少了。
而一切的变化,都从王本固接管京营开始。
第605章 604急召
京城,校录馆。
这里一向冷清,因为除了早晚点卯和散衙时有人进出外,平时都没什么人来这里。
不过就在今日,一乘四人抬轿子飞快的从街头一角奔来,轿子旁边还跟着几个书吏打扮的人,个个跑的气喘吁吁。
他们跑路的都如此,更别说抬轿的了。
虽然是以此为生,可抬着轿子一路跑过来,到地方后四个轿夫此时也是累的不行,只是轿中人还未离开,他们只好勉强立在一旁,憋的很是辛苦。
终于,有人跑到了轿旁,对着轿子里低语几声,随后挑起轿帘,一个绯红官袍的人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进去吧。”
那人下轿后,只轻声念道一句,随即当先迈步走进校录馆。
此时,校录馆大门两侧差役站的笔直,直到官员走进去后才放松下来。
“李阁老怎么来这里了?”
“不知道,怕又是催书稿的事儿吧。”
来人正是内阁次辅李春芳,从西苑赶到校录馆自然也是带着公差来的。
很快,校录馆里十名分校官都接到消息。
“这两本已经看过,没有问题,这两本没看完,先放这里。”
魏广德在接到芦布消息后,立马把书桌上的基本书稿进行分类,捡出已经看好的书稿交给芦布,让他先去交差。
至于剩下的两本,魏广德知道,一时半会也看不完,还是先去前面见见李阁老,搞清楚情况。
魏广德到前面的时候,大部分分校官都已经到了,大家都坐在下首,上方左边位置坐着李春芳,右边位置则是空着。
“校好的书稿都交过去了?”
李春芳看到魏广德进来,直接开口问道。
“派人送去了。”
“今日完成几本?”
“两本,还有两本未看完。”
魏广德躬身答话道。
“坐吧,一会儿等那边统计后再说。”
李春芳挥手示意魏广德坐下,魏广德冲其他几位分校官拱拱手,这才走到前面,坐在第一排右边位置。
很快,张居正也赶过来,依旧是那几句对话,随后和魏广德相对而坐。
“人到齐了,今日老夫来此,想必大家有所猜测。”
李春芳看人到齐后就开口说道:‘没错,陛下关心抄录《永乐大典》的进度,所以差我来看看。’
魏广德和张居正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心下了然。
其实到这份上,他们这些分校官哪里还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即便一开始不知道,但今年也多多少少猜测到一二。
不多时,外面就有书吏快步进入,在李春芳耳边低语两句,随后把一张条子递到他的手中。
“一万一千余册大典,完成七千余册,剩余四千册,要花多长时间?”
李春芳看似在询问,可是眼睛却有些愣神的看向屋外。
四千册书稿,魏广德知道,以当下校录馆抄书校书的速度,最快也要一年的时间,两年则能够全部完成。
不过李春芳没问他话,他也乐的装哑巴。
“速度还要加快,抄书人不够就继续招,让礼部配合。”
李春芳说道这里,眼睛已经看向张居正,“叔大,这里是你和善贷在负责,我现在需要提高抄书速度,一年,我只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完成剩余的四千册书稿抄录。”
听到李春芳叫自己的名字,魏广德马上坐直身子,在李春芳话落后,他和张居正已经起身,躬身答道:“是。”
“传话下去,事成后所有人考察皆为上,此外陛下还有重赏。”
李春芳离开的时候,还对众人许愿道。
官员不管是考满还是考察,评语皆为上,对他们来说可以让他们获得更快升迁的资格,对于没有人照拂的官员来说,论资排辈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有了这些功劳,称职的考评足以让他们擢升官职,即便官职紧张时候就可以获得优先,也算奖励丰厚了。
至于所谓重赏,不过就是送些宫里铸造的银元,其实作用还不如分个油水足的差事划算。
李春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就赶回西苑。
永寿宫里,嘉靖皇帝这会儿身体和精神又恢复了些许,虽然依旧靠在龙榻上。
听完李春芳的回报,嘉靖皇帝就是皱眉,“还有四千册未完成,怎么还有这么多?”
李春芳心里清楚,最开始抄录那两年,朝中投入资源有限,每年也就完成千余册,也就是去年和今年进度才陡然提升,否则哪里能抄这么多。
可即便这样,看皇帝的语气也就嫌慢。
“臣已经让他们加紧抄录,争取一年内完成大典的抄录工作。”
李春芳知道该自己接话,他也只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