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接着说道。
张居正知道,这是魏广德希望待会见到两宫太后,他能站在他一边,支持他的决定。
只是片刻犹豫,张居正还是点头说道:“好。”
今日面见两宫太后和小皇帝,就是三件事儿。
一是东番岛,二是献俘礼上处死王杲,三则是留李成梁在朝中,预防西南有变。
两宫太后在知道内阁谋划违反祖制,欲收复东番岛时,颇为犹豫。
不过在魏广德讲出东番岛的地理位置,可以有效保护浙闽沿海,又有无数资源可支持水师发展后,态度才有所软化。
毕竟,内阁两位阁臣都支持占据东番岛,那自然不会有错了。
只是在处死王杲这件事儿上,倒是颇费一番功夫。
毕竟,两宫太后还是希望小皇帝朱翊钧能够有仁善之名,做一个好皇帝,所以对于杀死已经被抓住的逆酋,她们觉得关起来就是了,没必要处死。
魏广德翻出嘉靖四十年后死在王杲手上将官的名册,从副总兵到游击将军,十余个名字出现后,才让两宫太后意识到王杲此人的恶行昭昭。
“王杲生性残暴,不服王化,十恶不赦,辽东边将恨不得生食其肉。
此次李都督将其拿下,将士都多有要就地处死他,只是因为逆酋罪恶滔天,需献俘阙下才留下其命。
这样的恶人,本该千刀万剐也难灭将士们心中怒火。”
魏广德说到这里,看了眼上面的两宫太后和小皇帝,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此次处置王杲,是陛下亲自下旨,为了陛下清名,改磔刑为处斩,已经是十分仁慈了,足以让周边流传我皇圣名。”
原本历史上,王杲献俘阙下后,被送入刑部关押审问,最后定罪则是因为李成梁和戚继光等边将关系,他们走通了张居正的门路,最终判处了古代酷刑中最残暴的刑罚——磔刑。
这种刑罚主要是在五代时期常被采用,其执行方式包括先割肉离骨,再断肢体,最后割断咽喉,俗称剐刑。
处死敌酋的手段,其实魏广德并不怎么在乎。
斩首,可以传首九边,让女真各部族首领都看看,反叛朝廷的后果。
这样的处置,魏广德觉得更有震慑效果。
如果,能尽快抓住王杲之子阿台和啊海的话,父子三人的头颅一起传首,威慑力会更大。
原本,李成梁在抓获王杲,送京城处置后,就放任了阿台和阿海,并没有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或许还有刻意养寇自重的心思。
不过这次,李成梁被要求带着王杲到京城,让戚继光继续留在辽东抓捕王杲的两个儿子,辽东的历史其实已经因此大变。
没有了几年后李成梁再次兴兵讨伐,自然也不会有努尔哈赤祖、父死于乱军之中的惨事。
得不到李成梁的支持,他也很难轻松从女真部族中脱颖而出,完成统一女真各部。
魏广德最后说周边番邦会流传皇帝仁慈之名,终于还是打动了陈后。
在魏广德祈请太后圣裁后,她只是看了眼小皇帝,见他一张稚脸上浮现出的一丝坚毅的表情,她其实已经明白小皇帝的态度。
“好,哀家准了魏阁老的建议,处死王杲。”
至于留下李成梁在京城,两宫太后都没有太在意。
只是还是魏广德提到西南或有事的判断,让两位太后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情。
她们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朝廷出大事儿,而西南若真战乱,虽然是边陲,可也会震动大明。
听到魏广德欲留下李成梁防备,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这位李将军刚在辽东建立功勋,显然是位能战之士,留在朝中备用自然是好事儿。
“既然魏阁老认为西南或有事,不如早些派这位李将军去西南坐镇,若外藩有异动,也好今早出手镇压。”
开口的是小皇帝生母李太后。
虽然在后宫,可是她和陈太后也看过不会朝中奏疏,也注意到各地发来的奏疏,到她们手中都消耗了不少时间。
两人都不笨,很容易就想明白了原由。
“太后,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得等锦衣卫送回情报才能准确做出判断。”
魏广德开口说道。
“我记得上次魏阁老提及此事已经很久了,难道锦衣卫还没有得到消息吗?”
调动锦衣卫,即便魏广德和刘守有私下关系好,可也不敢擅自决定。
所以,此事还是报知两宫太后知晓,也得了允许,就是可以安排锦衣卫刺探外国事。
为此,大批锦衣卫人员早已经秘密前往南洋及缅甸刺探情报,甚至包括朝鲜、琉球也有安排。
若是土生土长的明人,多会觉得外藩与我无关,可毕竟魏广德来自后世,历史也证明了情报的重要性,魏广德自然不会疏忽。
对李太后的话,魏广德只是摇摇头。
“内阁认为,缅甸如何,才对我大明最有利?”
这时候,陈太后开口问道。
闻言,张居正看了眼魏广德,向他点点头。
此事,当初谈及魏广德就强调了,既然当年分封六大宣慰司,自然按祖制,统一的缅甸不符合大明王朝的利益。
“自洪武年间,太祖高广地派大将沐英出击云南击败蒙古残余势力后,沐英被封作西平侯,子孙进封黔国公,世镇云南。
明廷就在云南外围以西、以南的极边之地设有六大宣慰司,即孟养、木邦、缅甸、八百、车里和老挝宣慰司。
并授土司以宣慰使职衔,接受朝廷封号,服从云南三司。
窃以为,六司统治即是祖制,不管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保持原样。”
魏广德开口说道,没说的话就是只有分而治之最好管理,合并了就是麻烦。
第943章 1032入宫
“......窃以为,六司统治即是祖制,不管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保持原样。”
魏广德开口说道,没说的话就是只有分而治之最好管理,合并了就是麻烦。
张居正敏感的注意到陈太后的脸色微变,显然魏广德强调缅甸及周边为六司是祖宗定下来的,自然不能改变。
其实,他多少明白魏广德强调这个的意思,那就是不管现在的缅甸是什么情况,只要不是原本的六司,那大明王朝似乎都可以出手干预。
无非就是把当年某宣慰司的求救奏疏翻出来说事,大明就有了介入、干预的理由。
以前的朝臣,多觉得西南边陲小邦,实在没什么关注的必要,所以才在接到那边的奏疏后都装聋做哑,时间长了自然不了了之。
其实,这也是他推出考成法的初衷。
许多国政就是因为这样的态度而耽误了,导致朝廷腐败、惰政滋生,官员们只关心事关自己利益的事儿,而忽视其他。
“首辅是何意见?”
陈太后很快就恢复脸色,看向张居正问道。
“启禀太后,居正意见和广德一致,认为缅甸及周边应恢复旧制,有利于地方稳定。”
张居正开口说道。
“如此,内阁就照办好了,下去知会锦衣卫,让他们抓紧查清缅甸现在是什么情况,及时奏报。”
陈太后开口说道。
等两人告辞退出慈庆宫后,陈太后拉着小皇帝朱翊钧的手说道:“陛下觉得恢复祖制是好还是不好?”
朱翊钧已经十二岁,在魏广德的教育下,已经有了自己思考问题的习惯。
对于陈太后的话,他只是笑道:“太后,祖制必然有他的道理,如果形势未变,自该遵循祖制。”
“哦,若是形势变了呢?”
陈太后注意到小皇帝话里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于是追问道。
一旁的李太后这时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儿子和陈后的交谈。
“那得看形势是否有利于朝廷,若是有利,则可视而不见,若不利,则应该出手让其恢复祖制。”
小皇帝回答道。
“就说这缅甸,若是真如魏阁老所言,缅甸六司合二为一,该如何?”
陈太后这会儿很耐心的询问道。
她可不是随便问问,而是想看看这两年张居正主持对小皇帝的教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皇室教育自然和民间不同,要培养的是皇帝而不是大臣,这样就得教会他计算得失,在其中进行平衡。
就刚才小皇帝的回答,陈后还算满意,并没有把小皇帝教成只懂得之乎者也的酸儒。
皇帝不能是这样的。
对于陈后来说,只要皇帝懂德得失取舍就好,她可不清楚其实对皇帝的教育,权术和手段也很重要。
只有熟练使用权术和手段,才能达成皇帝想要达成的目的。
而这,其实才是万历皇帝朱翊钧最缺乏的,这让他在之后和文官的争斗中吃了大亏,最后只能缩在宫里,除非大事儿,基本不管朝政。
即便后来想明白了要分化大臣,拉一派打一派,可为时已晚。
最主要的还是,当初因为赌气,直接废除了张居正好容易形成的官场新气象,让大明官场重回最初。
这让整个朝政的运转显得缓慢拖拉,浮于了事,根本没什么人愿意去真正处理问题。
大家都在寻找和团结“同志”以为臂助,相互攻讦以为巩固权势,公开形成所谓的党派,党同伐异,让大明朝廷末年陷入党争之中。
应该说,万历皇帝躲在深宫不问朝事是党争的开始。
最起码,在皇帝还要干预朝政的情况下,不管是各地乡党还是跨地域的东林党,至少都不敢在明面上活跃。
虽然存在事实上的乡党,但乡党可没有东林党的祸害大。
毕竟,即便如浙江、南直隶这样的科举大省,又能出多少官员。
而东林党的形成,才是真正要了大明朝的老命,所谓众正盈朝才是最大的讽刺。
东林党在天启和崇祯两朝两度掌权,但是很快就被两任帝王抛弃,这不得不说东林党真的是纯粹的嘴炮党有关系。
除了会舞文弄墨,几乎毫无政治智慧,在东林党组阁掌权的时期,恰恰都是明朝局势崩坏最迅速的时期。
东林党多出身江南,而江南又是大明最富庶之地。
他们掌权后,利用权势重新分配赋税,在加税上不仅偏袒江南,还以战事发生在北方这个理由,把加税的重点放在北方,提出北人守北土的口号,赋税增加的不合理最后直接导致民变。
当然,用后世眼光看,东林党其实很宽泛,因为其内部斗争也是非常激烈,最起码东林内部就存在温和派和激进派两大派系,而且许多非东林官员,也喜欢自认东林,把整个朝堂党争搞的乌烟瘴气,即便到了后世都很难说清楚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又是数日过去,大明朝政依旧按照原有规律运转。
各地不断有奏报送进通政使司,再送入宫中。
内阁在拿到奏疏后,分由张居正、魏广德和吕调阳进行票拟,最后批红发回。
一段时间以来,因为也没什么大事儿发生,所以显得很平静。
“老爷,兵部送来消息,李成梁已经到了城外,明日就要入城献俘。”
魏广德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文,芦布进来低声禀报道:“礼部那边也已经布置好午门,请老爷去看看,是否需要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