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头,陈太后就开始训斥起刘守有来。
“宫中将锦衣卫指挥大权交到你手上,锦衣卫职责是什么,居然此前完全不知边疆局势......”
其实,在此以前,后宫是绝对没法干涉内阁、锦衣卫职权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皇帝年幼,才给了她们插手的机会。
但是这一插手,锦衣卫的问题也就暴露出来,对于整个京城或许还算监控的好,对大明十三省,或许也算有相当的监察能力,但是对边疆地区显然就缺乏监察了。
对于陈太后的训斥,刘守有只能低头认下。
显然,陈太后多少也是受到民间影响,以为锦衣卫就是个无所不能的机构,要负责刺探全国的军政情报,帮助皇帝了解地方军政主官的工作。
实际上,锦衣卫虽然名声显赫,但是职权还真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不管怎么说,锦衣卫专司其实还是护卫皇帝,专职擎执卤簿、仪仗及驾前宣召官员等责任。
锦衣卫虽然秘密监察百官,但也是以京城官员居多。
对地方上的监控,也是以设置卫所的州府为主,根本不可能向全国铺开情报网络。
因为锦衣卫直属皇帝,所以才被派去执行间谍任务,不过目标也多是向北方蒙古草原派出人手,谁叫明朝大多数皇帝都把北方势力视为心腹大患。
虽然明初,锦衣卫参与了平定云南、安南等地的战事,但也多是受皇帝的命令秘密行事。
万历中期援朝战争中,锦衣卫成功完成对倭国的谍报任务,那也是万历皇帝专门下令。
可以说,锦衣卫这个谍报机构所有对外行动,并不是惯例,而是奉命行事。
若不是之前魏广德找过去,又在宫中报备,刘守有是真不敢答应魏广德的要求,向国外派出人手打探消息的。
出了慈庆宫返回内阁,进了大门就得到书吏禀报,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成梁已经到了,正在等候。
“善贷,李成梁就由你去见吧,我回去草拟发云南的文书。”
张居正开口说道。
今日又是铸币又是西南局势,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值房里还有一大堆奏疏等待他们处理,实在没必要一起去见李成梁。
实际上,这也是文官看不起武将的一个典型事例。
说起来李成梁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朝廷正一品武职,而不管是张居正还是魏广德,和李成梁的品级其实都是一样的。
但是内阁依旧可以对大都督呼来喝去,这就是明显的文武殊途。
若是按制,其实李成梁到了这里,三位阁臣都应该去见的,至少漏个面。
只是张居正和吕调阳,都没打算见他,毕竟又没什么关系。
魏广德点点头,也不推辞,本来事儿就是他引起的。
“去请李都督到我值房来说话。”
魏广德只是对那中书吩咐一声,就径直回到自己值房。
不多时,芦布进来通报,“老爷,李成梁李都督到了。”
“请他进来。”
魏广德此时坐在书案后,抽空看了一份奏疏,正提笔准备票拟。
李成梁进屋,魏广德头也不抬只说了句,“先坐下,芦布,上茶。”
第966章 1055西南事
“先坐下,芦布,上茶。”
李成梁心情忐忑的走进魏广德值房,在听到魏广德的话后,芦布就请他坐在外间左边的椅子上,随后又送上来一杯茶。
李成梁到京城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一开始他猜到朝廷可能要对西南用兵,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也没有发现右军都督府治下什么地方存在不稳的迹象。
实际上,若不是魏广德有意探查云南以外边疆区域的详情,大明朝廷做梦都不会想到,西南边陲之外,已经有人磨刀霍霍,打算蚕食大明的领土。
是的,缅甸周围明廷册封了三宣六慰,但因为并没有实质上的统治,不过是利用地方土司形成象征意义的统一,虽然大明自划定所谓疆域图时,是把这块地方也算在内的,但实际上朝廷根本不关注那里。
而领土,而是大明朝廷实际控制的区域,如辽东和云南。
而之外的土地,只是名义上的疆域,其实并不上心。
李成梁也和其他明朝官员想法一样,自然想不到内阁关注的其实并不在大明领土之上,而是在领土之外的疆域。
今日忽然出现内阁中书舍人传见,李成梁心里还在纳闷。
虽然大家品级一样,李成梁也不敢摆什么架子。
内阁在大明朝廷地位超然,所以李成梁还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等候召见。
只是不巧,他来得太快,赶到内阁的时候才知道,三位阁臣进宫见驾未回。
等候的时间里,李成梁就在猜想内阁召见的目的,甚至他都以为会不会是朝廷铸造银币,要他这个左都督亲自带领在京的虎贲、留守等几个卫所,护卫朝廷铸造的银币分发到各地。
他在京这段时间也听说了,内地似乎不太平,各地皆有大大小小的匪盗。
总不能让他一个堂堂的左都督,负责缉捕追盗的事务吧。
胡思乱想中,有人让他去魏广德值房,他马上就跟着来了这里。
等候中,李成梁偷眼了看了正在忙着写公文的魏广德,太年轻了。
在满朝都是四、五十岁年纪的高官里,三十多岁的魏广德真真是年纪轻轻。
但人家站队站的好,当初朝臣看不起风向的时候,就果断选择站队不受待见的裕王。
裕王虽然皇帝命短,没做多久皇帝,可是就是这几年时间里,他也成功跻身内阁阁臣之列,成为朝中响当当的大人物。
戚继光能够随便调动,可不就是靠着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提携。
想到因此丢掉实权,李成梁心里泛起一阵不满的情绪。
不过经过官场历练,他也已经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所以这会儿虽然坐下,但并没有坐实。
好吧,就因为文武之别,李成梁这个正一品的左都督,在魏广德面前只能把自己看做下属,而不是平级官员之间的交流。
写好票拟,魏广德把一条帖在奏疏上,这才放下笔,起身走到外间主位上。
“魏阁老。”
看到魏广德出来,李成梁马上站起躬身道。
“李都督请坐,无须客气。”
魏广德做出个请的姿势,让他重新做好。
门口的芦布又适时送上茶水,就快速退了出去。
“汝契,我这么称呼你不会见外吧。”
因为没有和李成梁有过多的接触,所以魏广德见面先是很客气的说道。
“魏阁老言重了。”
虽然魏广德比他年轻,可却因为地位的原因,他那里会见外。
实际上,如果魏广德一直称呼他的字,说明对他的亲近,反而不是坏事儿。
虽然在魏广德面前态度表现的很谦恭,但心里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之后,魏广德又询问了李成梁在京城这段时间的适应情况。
毕竟是边镇调回京城,而且因为骤登高位,京城的武勋面对他可不会给好脸色。
谁叫之前虽然朝廷也会给与边军将领都督的官职,但多是为了封功,提升品级用的,像他这种直接掌府事的都督,可是非常少见的。
也因为抢了别人的差事儿,所以李成梁这段时间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可以说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魏阁老,末将粗鄙武夫,自幼就长在边地,还是更愿意待在边镇保卫边疆,是真不习惯在京城的生活。”
在魏广德问他在京城过得怎么样后,李成梁选择大倒苦水,他不会说遭到勋贵排挤,只能说自己不习惯京城的生活。
要说京城的日子好不好过,那自然是好的,可惜如果还有辽东的钱财支援,他自然在京城可以过得很是滋味。
至于勋贵的排挤,也就那么回事儿,不放在心上就是了。
反正现在的五军都督府,本就没多大权利,不过就是和魏广德一样,批阅一些管辖都司和卫所的公文。
不过他还想建功立业,想要获得爵位,所以他并不想留在京城消磨时间。
“留你在京城是我提出来的,听说你有八子,在边军中是有名的李家军。”
魏广德呵呵笑道。
“魏阁老,我下面是有八个儿子,不过五个年龄还小,都还没有入军营,只有三子随我在战场上搏杀。”
李成梁不明白魏广德说这话的原由,谨慎回答道。
“你这些年在辽东战绩斐然,这是我留你下来的主要原因,或许你也有过猜想吧。”
魏广德又问道。
听到魏广德这么直接,李成梁有点明白了,这位魏阁老还真是军户出身,说话做事不喜欢拐弯,都是直来直往,那就好办了,直说就是了。
“是,末将想过,或许是西南有事儿,所以朝廷留我在京城预备。”
当初在兵部打听来的消息,他自然不会轻忽。
到了五军都督府,他就一直在查阅治下云南都司、贵州都司、四川都司、陕西都司、广西都司及其所领卫所的文书。
但实际上,关键的文书也只有兵部才有留存,五军都督府里留下的尽是些没用的奏疏,比如屯田、军户人口什么的,根本不涉及重点。
而且,当初有千户在缅甸被杀,又是嘉靖朝的事儿,李成梁哪里会想到那么远。
所以他看的公文,都是西南这几年往来的文书,嘉靖朝的碰都没有碰过。
“确实是西南有事,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常年在北地作战将官,有没有把握在西南凯旋?”
魏广德依旧是面带笑容问道。
“魏阁老,都督府没有收到西南有警的消息。”
听到魏广德这么说,李成梁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涉及打仗的,一般都不是偶发时间,都是需要很长时间酝酿才会爆发的。
即便地方上有所隐瞒,卫所、都司也会将情况上报都督府。
就好比现在,右军都督府也不是没有收到过一些警训,但是距离爆发还差得远。
多是地方官和土司之间矛盾重重,似有爆发冲突的可能。
但是这种事,地方将官发言权其实并不大,都是文官在里面捣鼓。
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对治下部族进行倾轧。
卫所因为要从地方领钱领粮,还受制于当地官员,除了做一些准备外,也只能干看着,不敢多话。
当然,也有地方将官和文官同流合污的,这就得看人家带不带你。
李成梁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治下貌似没有叛乱爆发的征兆,可是魏广德话里是什么意思?
“呵呵......”
魏广德只是一阵轻笑,他已经大致猜出李成梁的判断,应该是以为地方平叛。
笑过之后才说道:“李都督想错了,召你在京要对付的,可不是地方平叛那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