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什么也没有，但从动作看来，应该是幻想自己正在织毛衣。
四号床是一个精瘦的老头，他看起来比另外三个人都正常，对着站在门口的林默招了招手。
“小姑娘，过来一下。”
“哦哦，好的。”林默本来是想去帮医生的，但看到病人有需要，还是立刻走向四号床：“怎么了吗？”
“小姑娘，你觉得天道真实存在吗？”老头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抬头看向林默：“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口中的，世界意志。”
“呃......”林默听完犹豫了一下：“可能有吧。”
他都是精神病了，自己就顺从他吧。
“绝对是有的。”老人先是肯定，继而又问道：“那你觉得天道有感情吗？”
“这......有？”林默还是决定顺从他。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老人立刻否定了这个说法：“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从不特意赏罚善恶，它只会依照规则做事，如果天道做出了超乎常理的事，那只有可能是因为......”
“林默！”这时，医生突然转头冲她大喊：“忘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别跟病人聊天！你会被他带进去的！”
“啊！好的！”林默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拉开了和老人的距离。
好险，这么一会就把医生的话给忘了，她刚才是真的有些被勾起好奇心了。
老人见状失望的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医生还在和胖子争夺手机，他继续冲林默喊道：“别管我，七号房的病人该吃药了，你快给他送过去。”
“好。”林默应道。
第234章 螺旋丸
“呼，好险。”走出病房，关上门，林默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这家医院招聘员工要测试体能，病人们未免也太有活力了吧。
她想到医生的话，走到一旁的小推车旁，开始找药。
“七号病房......七号病房......找到了。”林默拿起一个贴了标签的小药瓶，里面都是医生已经分配好的剂量。
..........
医院的员工守则上，有一条明文规定：医护人员在进入几间特定的病房前，需要敲门。
七号病房就在其中。
先敲门，得到病人的首肯后，医护人员才可以进入。
对于这条守则，院长的解释是，病人也一样需要隐私。
林默感觉有点怪怪的，那为什么不是所有病人都需要隐私？
怀着这样的疑惑，她轻轻敲响了七号病房的房门。
过了几秒后，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进。”
是个男患者，听声音还挺年轻的......林默推开七号病房的门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她亚麻呆住了。
这间病房的格局和其他房间完全不同，竟然是一间单人房。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家具一应俱全且都是高档货。
一张简约大气的实木床摆在中央，旁边是一个实木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华丽的台灯。
墙壁上镶嵌着一台液晶电视，最夸张的是，角落里竟然还有电竞桌和一台电脑！
您这是看病还是度假来了？
林默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哪里像是病房，简直就是豪华酒店的套房，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间病房需要隐私了，这都是钞能力啊......万恶的资本家。
她定了定神，走向那个正坐在窗边的年轻男患者。
“先生，该吃药了。”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专业。
男患者转过头来，林默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看上去年纪不大，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放着吧，一会吃。”苏远瞥了一眼，便继续把目光移回到身前的棋盘上。
“放着......吗？”林默有些犹豫，这里是精神病院，正常工作流程是要盯着病人吃下去的，否则你不确定他是否会把药丢到厕所里。
不过，面前这人看起来挺正常的，至少比其他病人要正常的多。
一番思量过后，她决定先尝试和患者沟通一下。
与精神患者沟通第一步：顺从他。
林默把药瓶放在一旁，看着苏远身前摆放着的棋盘，开始搭话道：“你在自己下围棋吗？不错的爱好。”
“不是。”苏远摇摇头：“我在下五子棋。”
“啊？”
林默愣了一下。
一个人下围棋，可能是在打谱，或者做死活题。
五子棋一个人怎么玩？
病人就是病人，果然不太正常。
林默扯出一个微笑：“自己玩......不无聊吗？”
苏远再次摇了摇头：“不是自己玩，在和朋友。”
“朋友......？”林默看了一眼空荡的房间后，感觉温度好像都下降了几分：“哪来的朋友？”
“呐。”苏远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就在那呢。”
林默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裹紧衣服，她突然感觉有点冷。
老实说，相比于刚才那个抢手机玩原神的病人，她更害怕苏远这种的。
表面上安安静静，冷不丁一句话就这么瘆人。
“那好吧......你记得吃药哈，千万别忘了。”林默叮嘱一句后，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这份薪水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病人千奇百怪，但还算可以接受，总比去别的医院当实习生月薪两千八好......林默心中这样想着，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走廊的另一头，一个老头正朝着自己冲来，他一只手高举在半空，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在大喊：
“拉森甘（螺旋丸）！”
林默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她立刻回想起员工守则上用红字标出的一条。
一旦听到这个声音，全院上下开启一级警备模式！
该做什么来着？
叫保安？
来不及了啊喂，这老头身体素质比大学生还好，眨眼之间就快冲到她面前了，手里的螺旋丸马上就要丢出来了。
“完了。”林默绝望的闭上眼睛。
但等了半天，也没被砸中。
睁眼一看，那个老头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手高举螺旋丸，保持着即将投掷的姿势。
在林默的身后，苏远缓步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用布条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轻轻敲打地面。
“我刚点了外卖，你丢一个试试。”苏远微笑着看向老头。
布条包裹住的东西在撞击地面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老头像是见到家长的小孩，连忙把螺旋丸藏到身后，一动不敢动。
场面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一会，几个戴着防毒面罩、手套，浑身上下全副武装的保安赶到了现场。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的用防暴棍挑掉老头手里的“螺旋丸”，然后把他架起来送回病房。
领头的保安队长走到苏远身旁，乐呵呵的给他递了支烟：“苏哥，多谢你了。”
他比苏远还大个十几岁，但这声哥叫的一点不带结巴的。
第一，人家摆明是关系户，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院长家亲戚。
第二，在苏远来之前，全院上下都拿这个老头没办法。
力气大的吓人，绑也绑不住，每次都还要七八个保安一起上才能把他勉强按住。
即便是成功制服，代价也是惨重的，他们回家之后最少要洗掉一层皮才能把味道完全去除。
“没事。”苏远接过烟，点燃：“老王，等会外卖送到门口帮我拿一下，别让外卖小哥进来。”
“好，没问题。”
苏远说完后，便不再关注呆立在原地的林默，转身朝着八号病房走去。
他来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一阵阴冷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房间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开灯，窗帘紧紧拉上，仿佛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
在黑暗中，可以隐约看到一张病床，上面蜷缩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似乎对有人进入房间有所察觉，但仅仅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迅速低下头，将脸深埋在膝盖之间。
苏远说：“江婳，出来吃饭。”
第235章 病人的小玩具
好说歹说让她出来吃了个午饭，刚一吃完，江婳又回房间自闭了。
苏远也没有拦她，这种心理创伤不是一两年就可以治愈的，严重点可能会伴随一生。
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学校的灵怨刚结束时，江婳当场就想自杀，好在被之后赶来的林源他们拦住了。
此时距离学校灵怨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
下午的时候，叶昊宇过来找他了。
“老苏，你天天待在这种地方不怕真憋出病来。”叶昊宇坐在苏远对面，一边和他下五子棋一边说道：“这里只需要晚上来打个卡就行吧，你也不用总待着。”
“我觉得挺好。”苏远说道：“在这里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啧......随便你吧。”叶昊宇开始专心下棋。
半小时后......
连输了五十多把，叶昊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冷汗已经浸湿内裤，犹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将他笼罩。
他颤抖着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心中一阵绝望。
“我不跟你下了。”叶昊宇伸手打乱棋盘，说道：“张阳呢，叫他和我下，我要虐他。”
“阳子，他要虐你。”苏远转头朝一旁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