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破坏了一批货物运输,十六铺码头仓库里到底关押着什么?日本人要用这批货做什么?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运输?
答案是必然的。
所以第二个S级任务【城郊码头现异声】,被暂时性的向后推迟了,和最终任务合并到了一起。
届时,危机将会一并爆发。
“似乎这个副本的最终篇章会非常棘手,但至少今晚不是一无所获,S级任务缩减一个,如今变成总共四个,就当它已经完成了吧。”苏远在心里想。
他又将目光看向新的S级任务。
【中日武道交流大会】
关于这件事的报道,苏远同样在报纸上看过,只是没想到它竟然成了新的主线任务。
相比于【城郊码头现异声】的隐秘,想参与只能碰运气,这次的S级任务是完全开放式的,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哪怕你的身份是路边乞丐,走过去喊两句加油,也算是参与到了任务当中。
只是......怎样的情况算解决任务?
苏远回忆起报纸上关于这场武道交流会的描述——
【为促进东亚武道文化交融,彰显大东亚共荣之和谐气象,经多方筹备,中日武道交流大赛定在半月之后盛大举办。】
【届时,中日两国武道高手将齐聚一堂,以武会友,共襄盛举,此次赛事必将增进双方理解,推动东亚武道事业迈向新程。】
......
“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苏远冷笑一声,但凡多看过几部电影,多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都能知道日本人举办这样的交流赛是什么目的。
无非是想在擂台上狠狠羞辱国术,证明“东亚病夫”的称号名副其实。
这其中要没黑幕,鸿子直接吃大便!
这时,鼻尖突然飘来一阵脂粉香,不是廉价香粉的刺鼻,而是歌女身上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甜腻。
“你在看什么呢?”白小蝶弯腰凑到他身旁。
“没什么。”苏远摇了摇头。
“没什么还看的这么入迷。”白小蝶轻声说:“进去吧,苍先生要见你。”
“好。”
苏远跟着白小蝶走进里屋。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中年男人端坐在木桌后。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两鬓斑白,面容在跳动的灯火中忽明忽暗。
“坐。”
苏远在木凳上坐下,两人隔着方桌对视。
中年男人生得一副书生相,身板单薄,眉宇间却带着刀锋般的锐气,很符合苏远心中地下工作者的形象。
苏远审视苍鹰的同时,对方也在审视着他,这个苍鹰从未注意过的年轻人。
原本已经对今晚计划不抱太大期望的他,完全没想到局势竟能被这个年轻人一己之力扭转。
组织里藏着一头猛虎,而他这个负责人竟然一无所知。
他可以像刘堂主一样去怀疑曹青是否别有用心,会不会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钉子。
但他不想怀疑,甚至不想用审讯的语气来询问什么。
这个年轻人为阻止这批货上岸,几乎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没理由怀疑,更不能去怀疑。
“青石,今晚的事,你做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苏远平静地说。
“可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苍鹰正襟危坐,“刘三这个人多疑且心狠手辣,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人,漕帮你不能再回去,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苏远点了点头:“我知道。”
苍鹰仔细观察着苏远的反应。年轻人脸上没有强装的镇定,也没有故作轻松的痕迹,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真是个奇怪的年轻人......苍鹰想。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后果吗?
大义凛然的人他见过不少,慷慨激昂的口号,或是表现出视死如归的决绝。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平静,仿佛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关心。
“你不能留在瀛海了......咳咳!”苍鹰手捂住嘴咳了几声,继续说道:“组......组织不会亏待英雄,我想办法安排你出城,把你调到陕北后方,在那里你可以继续施展拳脚。”
说完,他盯着苏远的眼睛,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喜悦。
毕竟谁都知道,搞潜伏的最终都很难有好下场,能从预备党员直接调回组织后方,这样的好处无需多言。
苏远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请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吧。”
第622章 好人,坏人
瀛海滩,深夜,棚户区。
“嗬......嗬......嗬......”
王二狗一路跑回这里,扶着墙喘了几口粗气,等呼吸稍微平稳下一些后,跌跌撞撞的朝家里跑去。
天上看不见星月,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汗和雨水混在一块,王二狗整个人像是刚从黄浦江里捞出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四周是锈铁皮搭的窝棚。
雨点砸在铁皮上,噼啪作响,有几户人家在漏雨,骂骂咧咧地挪着盆接水。
王二狗下意识加快脚步,自家那间破棚子肯定也在漏雨,老娘的腿脚不利索,得赶紧回去......
拐角处的石板洗澡台突然闯入视线,王二狗脚步顿了顿,猛然想到昨晚两人一起洗澡吹牛的画面。
王二狗下意识攥紧拳头,又快速松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还修什么啊?没必要修了。
刘堂主的手段他是知道的,青哥回不来了,他自己......怕是也留不得了。
可老娘的风湿经不起折腾,兜里那几个铜板连最破的客栈都住不起。
王二狗望着黑沉沉的雨幕,第一次觉得这住了二十多年的棚户区,竟找不出一条活路。
心里有埋怨吗?肯定是有的,尽管王二狗知道曹青做的是对的。
日本人犯下滔天罪行,害的瀛海无数百姓家破人亡,这一点没有人不知道。
可他就一个扛沙包的苦力,没有什么大志向和理想,只想让老娘吃上口热饭,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攒点钱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安家......
现在倒好,连这破窝棚都保不住了。
走到这一步,他能怪谁呢?谁都怪不了,青哥做的是正确的事,棚户区的老少爷们听了都会给他竖起大拇指。
坏人有人做,英雄也有人做了,他这样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一个晚上他失去了所有,尽管本来拥有的也不多。
雨越下越大,顺着铁皮屋檐往下淌。
王二狗抹了一把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日子不能因为过不下去就不过了......总会有办法的。
他一路小跑,他摸黑找到自家窝棚,伸手推开了门。
“吱咯——”
门没锁。
这破门从来不上锁,反正也没有小偷会来棚户区偷东西。
就算遇到饥不择食的,家里最值钱的也就是那口洗脸、洗脚、洗菜的三合一搪瓷脸盆,想要就拿去好了。
床上还躺着一个病重的老妇人,但凡误闯进来的小偷有点良知,也只会说一句“对不起走错了”,然后自觉的退出去带上门。
屋里一片漆黑,并且非常安静。
“娘,娘?你睡了吗?”
王二狗一边喊一边去摸灶台上的煤油灯,划亮火柴。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缓缓转身——
五六双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他。
煤油灯“啪”地掉在地上,火苗蹿了两下,没灭。忽闪忽闪地映着几张人脸。
噔噔噔。
王二狗吓的连连倒退几步。
“咔——”
身后,冰冷的枪管抵在他的脑袋上。
“二狗兄弟,别来无恙啊。”
说话的是个穿黑绸衫的瘦高个,他用枪管挠了挠头,脸上挂着笑:“就你自己回来了?曹青呢?”
王二狗认得他,是刘堂主手下的赵铁头,也是一个管码头的头目,跟他的老大大牛哥是死对头。
“铁、铁头哥......”王二狗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是干啥?”
赵铁头没答话,枪口挑起地上的煤油灯,慢悠悠走到王二狗跟前。
火苗在他下巴底下跳动,照出一脸阴笑。
“我找你干啥,”赵铁头突然把灯往前一送,“你不知道?”
滚烫的灯罩贴上王二狗脖子,他想向后缩,可后脑上冰冷的枪管往前顶了顶,逼得他不得不往前凑。
煤油灯烫得他脖子上的皮肤“滋啦”作响,王二狗疼得直抽气:“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回来的路上有人袭击我们,我拼了命才跑回来的......结果你们......干啥啊这是!大家都是兄弟啊!”
“兄弟?”
赵铁头冷笑一声,一把揪住王二狗的衣领,“曹青呢?你们那辆车怎么出事的?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我我我......我装死回来的啊,青哥他......”王二狗正要说话,目光突然瞥见床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地掀开着。
他心头一紧:“我娘呢?”
赵铁头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我问你曹青呢。”
“我问你我娘呢?”
“曹青呢?”
王二狗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瞪着他。
赵铁头眯起眼睛,突然咧嘴笑了:“不说是吧?”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带回去,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两个壮汉架起王二狗就往外拖。
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王二狗挣扎着扭头,突然被一道刺眼的车灯晃得睁不开眼。
“嘀——”
一辆黑色轿车碾着泥水停在巷口,车灯把雨夜照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