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城西,东亚武术交流协会。
苏远压低帽檐,佝偻着背走进登记处。
油头文员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来报名,微微一愣后,低头开始登记:
“名字?”
“苏远。”
“师承?”
“在老家跟把式匠学过几年。”
“战绩?”
苏远先是眼神闪躲,然后慢慢变的坚定,俨然一副热血上头的愣头青模样:“给......给粮行当过护院,抓过两个毛贼......”
文员叹了口气,这是来了个自不量力的傻子。
光凭一腔热血就想去做英雄,到时候让人丢脸的踩在脚下,可没有人会觉得你勇气可嘉。
群众只会认为你丢脸了,丢的还是国家的脸。
他随手扔出块木牌:“进去体检吧。"说完便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苏远刚转身,就被两名日本宪兵拦住。
他们粗暴地搜身,连鞋底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押着他往后面走去。
穿过阴暗的走廊,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体检室。
留着卫生胡的日本军医示意他脱掉上衣,用冰凉的听诊器在他胸口来回移动。
苏远微微皱起眉头,只是参加比武,需要这么详细的检查吗?
检查持续了半小时,最后军医在表格上盖了个章,用生硬的中文说:“合格。”
宪兵又押着他来到一个简陋的照相室。摄影师让他站在膏药旗前拍了张正面照,闪光灯刺得他眯起眼。
所有流程走完后,不给苏远说话的机会,两名宪兵直接带着他去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这是组委会为参赛者提供的“临时住所”,没有反驳的权利,想参赛就必须强制接受他们的一切安排。
苏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阴暗潮湿,老实说就跟监狱没什么区别。
来到一扇铁门前,两名宪兵取出钥匙把门打开,粗暴地将苏远推了进去,随即重重关上铁门。
借着墙上昏黄的煤油灯,苏远看见七双眼睛同时向他投来目光。
七个人或坐或卧,衣衫虽然还算整洁,但面色都透着不健康的青白。
第648章 现代绝学or鸿的刺杀
那七人审视着苏远,心道:“这是哪来的无名小卒?怎么报纸上没有见过?”
不过转念一想:“不不不,还是我等的目光狭隘了,名气未必就代表实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厌恶了打打杀杀,不愿参与江湖纷争,隐于市井的民间武术高手也不是没有。
就像老话讲的,深水静流,真人不露相。
想到这里,七人的表情变得缓和下来,角落里那位盘腿坐在草席上的中年人问道:“小伙子,报的哪家拳?”
这是问我师承何处,学的什么功夫……苏远拱了拱手:“自己瞎琢磨了几手野路子,称不上什么门派。”
坐在床铺上微胖的汉子闻言“嗤”地笑出声:“哟,敢情是位开山立派的'宗师'啊!”
他故意把“宗师”二字咬得极重,引得其他人也低笑起来。
那盘腿的中年人却摆摆手:“莫要取笑。民国二十三年,瀛海滩不就有个卖梨的程老汉?一套'梨园拳'打得虹口道场的日本武士找不着北。”
他转向苏远,目光灼灼:“小兄弟既敢来,想必手上是有真章的,不如......给我等展示一下?”
闻言,其余几人也饶有兴致的把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作为习武之人,他们本身就是闲不住的。
如今自由被限制,原本大家想要相互切磋,但发现在这根本吃不饱饭,还不如省着点力气。
闲来无事,能观摩一番也好。
“展示......?”苏远点点头,“好吧,那就展示一下。”
苏远每去做一件事之前,都会在脑海中演算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再选出相应的处理方式。
既然跟七位武痴待在一个牢房里,那他们必定会询问自己师从何处,学的是哪门功夫。
随口胡诌一个?比如咏春什么的?
不合理,但凡是自己能喊出名字的功夫,在座几位师父肯定都见识过。
万一被当场拆穿,自己的第一印象就会变成路边一条。
所以不如坦诚一些,说是自己瞎琢磨了几手野路子。
但为确保真实,能够融入他们,自己还是得施展几手的。
所以说......
就用这招吧!
苏远一步步走到墙边,转过身去,背对七人。
紧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分开站立,双手收至身前......
右侧肩膀高高抬起,左侧肩膀微微下沉......
随后,猛的向上一顶!
坤山靠!
“轰——!”
整座牢房仿佛都震动一下,斑驳的墙壁上立马出现几道裂痕,灰尘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张阳的虚影站在一旁,瞳孔十几级大地震,他看着苏远喃喃道:“竟然跨时代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使出了这一招吗?苏远你简直就是冠绝古今的头号大黑子,太有节目效果了!我早就说不要走上学这条歪路,早点去搞自媒体的话哥们兴许还有机会坐上你的路虎......”
能变成魂体一路跟在苏远身边看戏,张阳顿时感觉自己死的不亏。
“八极拳的贴山靠?”盘腿中年人猛地直起腰,却又皱眉,“不对,发力方式......”
另外几名大师也坐直了身体,倒不是招式有多玄妙,而是这小子力气很大。
搞出这种动静来的话,日本人会以为他们在闹事越狱的。
果不其然,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下一刻,铁门被枪托狠狠砸开,刚才押送苏远的两名日本宪兵气势汹汹冲进来。
“八嘎,你们这群......”
八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日本兵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头凶兽盯上,卡在嗓子里的那句“支那猪”是怎么也喊不出来。
“老......老实点,不许再闹!”短短几秒就汗流夹档的日本兵,只能在留下一句狠话后摔门而去。
待到脚步声远去,七人齐刷刷望向苏远:“小兄弟,还有呢?这房子不坚固不耐打,你站空地上就行。”
还......还有?
好吧。
苏远微笑着颔首,随后也没有再皮,而是有模有样的打起林默教他的几招军体拳。
.........
高桥公馆门口。
东亚新报记者起银鸿,正在接受例行搜身。
这是必要的程序,无孔不入的暗杀者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之一。
穿着土黄色军装,留着卫生胡的军曹厉声喝道:“把嘴张开!”
起银鸿顺从地张开嘴,军曹粗暴地将两根手指伸进他口腔,在牙龈和舌根处来回摸索。
唾液不受控制地从鸿子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制服的领口上。
起银鸿感觉恶心极了。
“转身!”
这时,冰凉的刺刀尖挑开了他的后衣领,另一名士兵用枪托重重敲击他的脊椎骨,似乎在检查是否藏有异物。
起银鸿拳头握的更紧了。
“裤子脱掉!”
尼玛,还要这样?!
最屈辱的时刻到了。
起银鸿死死咬住后槽牙,缓慢解开皮带。
粗糙的军靴踢在他膝盖后方,迫使他跪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至少三双手在翻检他的贴身衣物,甚至有人掰开他的屁股检查......
三名负责排查的日本兵一寸也不放过,要知道裤裆藏雷不是没有可能,这是重点排查区域!
起银鸿双拳握紧,特么的你们三个一会最好在外面守门,不然老子绝对把你们一起带走!
屈辱的搜身流程结束后,军曹啐了一口,用刺刀挑起起银鸿的记者证,“东亚新报?哼,进去吧。”
起银鸿系好皮带,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多谢太君,多谢太君。”
这都是电视上看的,汉奸都是这么演的。
先忍辱负重,对,先隐忍!
..........
公馆内部。
方有为双手交握,组织着措辞:“高桥长官......近来外界呼声很大啊,说我们控制和虐待参赛选手,惧怕华国武术......”
“长此以往下去,我担心那些西洋记者会借题发挥,到最后就算赢得比武,恐怕也达不到领事想要的效果。”
“方君说的,很有道理。”高桥武雄转动着酒杯,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让那些支那武者们,出来亮个相吧。”
第649章 零帧起手
“高桥长官英明。”
方有为脸上堆满笑容:“让那些武术家出来露个面,我们再安排记者做个专访。”
“出境前给他们换上干净衣服,脸上抹点胭脂,拍下他们享用帝国提供的丰盛餐食的画面......”
“市井百姓大多愚昧,十个人里九个半都是睁眼瞎,给他们看什么就信什么。那些记者拍几张照片往报纸上一登,谁还会在乎擂台下的真相?”
“啪,啪,啪......”
高桥武雄一边鼓掌一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方君,你是个聪明人。看来找你为我办事,是最正确的选择!果然还是华国人最懂怎么对付华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