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在这条环绕江衍市的G102高速上徘徊了近一个小时。
根据小黑从那些货车司机口中得到的传闻,那个“不存在的服务区”就隐藏在这段路的某个地方。
一个侥幸出来的货车司机说,他是:“开着开着,突然起了大雾,雾散了就在里面了,油表是满的,但时间好像没动。”
另一个则信誓旦旦地说:“根本没雾,是收音机突然没声了,全是沙沙响,然后就看到指示牌了。”
还有人说是:“太累了,开车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瞌睡,反正我有保险我怕啥?结果一睁眼就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服务区。”
也有人说:“我只是憋不住了想上个厕所,满脑子都是厕所厕所,结果就看到了服务区的路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一脚油门就进去了啊!”
所有人的描述都模糊不清,没有统一的入口特征,只有一种共同的感觉:某种“切换”,在不知不觉中,你就偏离了熟悉的现实。
而离开的方法却很简单,发现开错路后原路返回即可,几乎没人会冒险继续向前。
起银鸿不以为然,认为这些家伙都是扯淡,他有自己的办法。
他喝了一大口冰红茶,强憋着尿,转头看向一旁的米卫兵:“喂,胖子,你那寻宝雷达有动静没?别光顾着玩你那破游戏。”
米卫兵头也不抬,手指更快了:“暂时还没感觉。”
无垢再一次将小米治愈,他变成了全新的米卫兵,依然爱玩手机游戏,但是不魔怔,可以进行正常交流。
起银鸿还是喜欢这个版本的小米,之前那样反差太大了。
“你要怎么样才能来感觉?”鸿子一边憋尿一边开车,还得留意周围变化,过弯时得挺直身子踩刹车,浑身不自在。
幸好这条路上车流稀少,格外冷清。
“我也不知道,你总跟我说是个不存在的服务区,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米卫兵的目光仍专注在手机屏幕上。
“就是服务区啊,灵江市服务区!你至少在脑海里想象一下,哪怕只想到这个路牌也行。”
“我在努力想了,但还是没感觉。”
听到他的回答,鸿子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按照米卫兵之前的症状来看,“寻宝”这个能力的概念很可能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否则效果很可能会大打折扣。
这样就有些棘手了,一个不存在的服务区有什么吸引人的?正常人避之不及,小米也不可能想要,除非服务区里全是美女,还有“雷电将军”。
“难搞。”
起银鸿低声骂了一句,只能先放缓车速。
他憋得实在难受,干脆拿起身旁空的冰红茶瓶子,准备效仿老友张阳,就地解决一下。
可就在他低头又抬头的瞬间,车头灯照射范围内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吓的他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在裤子上。
那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
她站在路边,朝着驶近的鸿子,一下、又一下地挥着手,动作机械而僵硬。
“操!什么鬼?”鸿子心里一紧,丝毫没有犹豫,一脚油门下去,货车加速从老太太身旁擦了过去。
什么尊老爱幼一边去,谁家好老太太深更半夜在路边拦车?
起银鸿擦拭一下额头的冷汗,这一下给他尿意都吓没了,只能专注开车。
可就在向前行驶了大概一公里后,又一道黑影出现在惨白灯光尽头,挥手拦车。
竟然还是刚才那个老太太!
起银鸿二话不说,再次加速从她身旁掠过。
“不对劲。”米卫兵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机。
“我当然知道不对劲,谁家老太太跑的比大运还快?不会这条公路上也闹鬼吧?”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哈?那是啥?”起银鸿转头看他一眼,再次被吓住了——小米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狰狞,比他网瘾最大的时候还要夸张。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了!!!”米卫兵像个疯子一样咆哮,“我们快去找它,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喂,你特么冷静点啊!”鸿子心态快崩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路上老太太的事还没搞清楚,米卫兵又发疯了。
最关键的是,他特么还憋着尿呢!
“冷静不了了,惹啊!”
米卫兵怒吼一声,直接扑上来抢方向盘:“调头!快!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它!!!”
“你特么......”
鸿子也不惯着,从座位上跳起来踩刹车,随即跟米卫兵扭打在一起。
最终,还是四级炬火的鸿子更胜一筹,一米四九的小学生把两百斤的胖子按在座位上:“你到底要干嘛?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呢。”
“快走!快调头!晚了就来不及了!”米卫兵誓不罢休,甚至张嘴去咬鸿子的手掌。
“我草!”鸿子急忙把手收回来,“你要去哪找你说的那玩意?”
“在......在......”米卫兵双眼暴突,仰天怒吼:“在缅北!!!”
第769章 矿场,三个愿望
缅甸北部,莫谷矿区。
夜晚的矿坑沉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只有几盏大功率射灯投下惨白的光,映照出浮动的尘土与那些沉默劳作的身影。
王昆仑今天第三万一千二百三十四次挥动十字镐。自从来到了这个矿场,他每天都得工作十六个小时。
没有钟表,他无从知晓自己何时才能休息,于是只能一遍遍记录挥镐的次数:“三万一千二百三十五、三万一千二百三十六......”
昨天,他挥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七次。
也就是说,今天只要再挥五千多次,他就能休息了。
王昆仑头上绑着亮度调到最大的头灯,喘着粗气,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再次挥起十字镐。
镐尖落下。
“锵!”
镐尖撞上硬物,发出清脆的一声。
“挖到东西了?等等,我数到第几次来着?”
王昆仑愣了几秒,立刻丢掉镐头,几乎是扑跪下去,用戴着粗布手套的双手疯狂地扒开那层松动的碎石和硬土。
按照矿场主任的说法,只要挖到高品质的红宝石和翡翠,那么他就可以恢复自由!可以带着一笔钱回家!
回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王昆仑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三年前,他听信一个老乡的话,说是缅北有赚钱的好机会,于是就越过边境来到这里。
原以为是电诈园区什么的......其实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要干什么,要不然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哪来那么多高薪工作?
可那位“朋友”却说别急,这里好玩的多得是,当晚就把他拉进一家赌场,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从看客变成了赌客,不知什么时候就输光了所有钱,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写起了欠条......
他只记得,那晚赌场里空气污浊沉闷,墙上没有挂钟,窗户全都紧闭,他根本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热血上头”的恍惚状态。
等到再次清醒,他已被几个人拖进一间小黑屋,身份证和手机早已被收走。
赌场的负责人告诉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打工,慢慢抵债;要么,现在就用你身上的零件结账。
说罢,负责人的目光从他身上一一扫过,眼角膜、心脏、肾脏......
王昆仑感觉自己成了一件商品,全身每个器官都明码标价,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能选择打工还债。
于是,他就被送到了这片矿区,成为一名没有身份的“宝石矿工”。
矿场周围布满通电的铁丝网,随时有持枪的人巡逻看守,宝石矿工之间也相互监督:一旦举报有人逃跑,就能奖励一只烧鸡,外加一天休假。
想要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昆仑早已认命,每天十六七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哪一天突然猝死,或许也算一种解脱。
可此时此刻,他心中却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
刚才的响声十分清脆,说明他可能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若果真如此,他就能还清债务回家了。
听说几年前有个工人挖出过极品鸡血红宝石,据工友们说,那人最后是开着路虎离开的,这给所有埋首矿坑的人都留下了一丝希望。
王昆仑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终于扒开所有碎石和泥土,将掩埋在地下的“东西”挖了出来。
“这......”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这东西彻底捧出土坑,捧到头灯惨白的光线下。
不是预想中的宝石原矿,也不是常见的岩石。
这是一个......壶。
一个造型古拙怪异的铜壶,大概跟他的脑袋差不多大。
“就这......?这是古董吗?”
王昆仑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灰尘。
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先给你希望,再让你绝望。
端详了几分钟后,王昆仑忽然愤怒的把铜壶往地上一摔!
“他妈的,连锈都没有,是个屁的古董啊!”
铜器不会像铁器那样生锈,但是会氧化,在表面生成一层“铜绿”。
但这壶表面光滑锃亮,毫无岁月痕迹,显然是新近制成的仿品。
王昆仑的希望瞬间破灭。
铜壶重重的砸在碎石上,弹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又重重落下,壶底朝下立在了地上。
坑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射灯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嘶嘶声。
王昆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铜壶,绝望和愤怒还在他胸腔里燃烧。
突然。
“啵”的一声轻响。
像是软木塞被拔开。
那封着壶口的铜盖竟自己弹跳了出来,滚落到一旁的尘土里。
壶口豁然洞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沉寂了大约三秒......
下一刻,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从壶口喷涌而出!
那黑烟无比怪异,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空中翻滚凝聚。
在王昆仑惊骇的目光中,那浓黑的烟雾最终定格,凝固在半空中,形成了几个仿佛由燃烧的黑色火焰构成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