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入地的瞬间,缝面女高抬的手臂僵在半空,它连同自己的影子一起被钉在原地,脸上的缝合线轻微颤抖。
屠远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握住屠刀刀柄,以开山之势竖劈而下!
刀锋正中缝面女的脸,从额头一路劈开,横跨那张诡异的笑脸,一直延伸到下巴。
漆黑的不明液体从裂口处喷溅出来,腥臭扑鼻。
但那道巨大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转眼就将屠刀死死夹在了中间。
“愈合的这么快?”屠远山咧嘴一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抬起一只脚,重重踩在缝面女的脸上,借力想要把刀拔出来。
无数双惨白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死死抓住了他,将他往下拖拽。
屠远山不惊反喜,哈哈大笑:“来得好!都使点劲,帮老子把刀拔出来!”
就在这时,影塔林的人群中冲出一个光头僧人,正是吴吞!
他上身赤裸,皮肤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痛苦的人脸纹路,那些脸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扭曲。
“喝!”
吴吞双拳捣出,拳风呼啸,重重砸在缝面女的身体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击退了一步,但它再次站直了。
然而这一击,强行改变了影子的位置,那枚钉在地上的铁钉失去了作用。
缝面女可以动了,它缓缓抬起头颅,那张被劈开又愈合的脸,裂开一道更加狰狞的笑容。
咻——
又是一根铁钉破空而来,再次钉住了它的影子。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生长出无数遍布尖刺的猩红藤蔓,如嗜血的毒蛇般一路向前野蛮生长,瞬间缠绕上缝面女的全身,猛地收紧!
一场针对厉鬼的围攻展开了。
但所有人都保留着实力。
李俊成站在队伍后方,连动都没动一下,眼神冰冷地旁观着战局。
影塔林的其他成员也只是做做样子,攻击软绵无力,更像是在划水。
毕竟现在有个疯子顶在最前面,谁还会傻乎乎地拼上性命?
更何况,这个满身横肉的壮汉来路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紫色的火海中,缝面女在多人围攻下节节败退。
她想要挣脱,却被梭温的血藤死死缠住,尖刺不断刺入体内。
想要反击,屠远山那燃烧着业火的屠刀就劈了过来,每一刀都烧得她浑身剧烈颤抖。
终于,在屠远山又一次劈砍后,缝面女那张巨大的脸承受不住,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黑雾。
“轰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满地灰尘。
紫色的火焰开始缓缓熄灭,那股灼烧灵魂的焦躁热浪也随之消散。
屠远山从半空中跳下来,喘着粗气,身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然后低头,看向缝面女尸体旁边。
一根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绣花针,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掉落下来的鬼物。
屠远山伸手就要去捡,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等一下。”
屠远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眼神不善:“怎么个事?”
“华国人?”朴宇顺双手环抱在胸前,用生涩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东西,不是你的。”
“哦?”屠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径直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绣花针,在指尖把玩着,然后才站直身体,看向对方,“你有什么意见?”
朴宇顺皮笑肉不笑:“这只厉鬼,不是你一个人杀的,我们,也出了力。”
屠远山盯着朴宇顺看了几秒,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突然笑了。
“你想怎样,平分?”
第800章 柳逢君
“平分?”朴宇顺和身边人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从来不跟人平分东西。”
“哈?”屠远山粗俗的用小拇指挖了挖鼻孔,“你的意思是你全都要?”
“是又怎么样?”朴宇顺笑着说,“我劝你识相点。”
在这片土地上,抢夺才是真理。
面前这个男人虽强,但他刚经历一场大战,不可能没有损耗,而自己这方还有十几名天眷者。
如果他识相的话......
“小逼崽子,我干了************的。”屠远山说。
“什么?”朴宇顺疑惑的皱起眉头,他只是略懂中文,很显然屠远山的这一连串问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面。
“我说。”屠远山一字一顿地说:“西,八,拉,马。”
气氛瞬间凝固。
朴宇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沙……沙……
轻微的脚步摩擦声响起,十几个影塔林的成员在弥漫的白雾中悄然移动,形成一个收缩的包围圈,将屠远山死死锁在中央。
“老大!”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背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跑到屠远山身边。
正是屠远山的小弟山猹。
他放下背包,活动着手腕,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终于赶上了,有架打啊?”
屠远山没说话,只是咧嘴一笑,握紧屠刀,手臂上的青筋坟起,脂肪下掩藏的肌肉再次膨胀起来。
两个人。
就这么两个人,背靠着背,面对着影塔林十几名精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即将开饭的野兽才有的渴望。
自始至终,影塔林真正的首领李俊成,都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队伍最后方。
他一言不发,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此刻的朴宇顺,反而更像是这里的主事人。
“动手啊,等什么呢?”
屠远山扭动着粗壮的脖颈,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咔”的爆响,一步一个脚印向前,“不动手我先来了。”
......
几百米外,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
“怎么说?”
鸿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回头问道,“剑拔弩张,看样子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了。”
“如果真打起来,帮他一把。”苏远从藏身的岩石后站起,轻轻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屠远山。
虽然此行的最终目的是许愿壶,隐藏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优解。
况且他和屠远山之间,也算不上有多少交情。
但在这种时刻,大是大非必须分清。
不论个人立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道观的火执事,在异国他乡被一群人围攻。
“真的假的?你行不行啊,不是说贫血吗?”鸿子撇了撇嘴。
“不用往死里打。”苏远说道,“双方没有调解不了的矛盾,看起来只是因为战利品的归属起了点小冲突,只要威慑他们让屠远山顺利离开就好了。”
他开始武装自己,将家人面具塞进怀中,观音吊坠挂在脖子上,然后是回禄燧石和黑桃十的手臂。
鸿子却在这时突然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谁?”苏远动作一顿。
“你自己看。”
苏远从鸿子手里接过望远镜。
天色虽暗,但山上紫色火焰仍未完全熄灭,残存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周围的景物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顺着鸿子示意的方向,苏远看见另一侧的山坡后,有几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当镜头拉近,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苏远紧绷的神经蓦地一松。
他放下了望远镜,轻声说。
“大概率,不用我们动手了。”
......
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从山坡上方传来。
“让一让。”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三道身影从黑暗的山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他看起来起来三十出头,五官清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警惕的陈姝,和吊儿郎当的老炮。
朴宇顺一愣,脱口而出:“你们他妈的又是谁?”
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人,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俊成,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明明留了一半的人手在山脚下严密看守,并且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准上来。
可是现在,这几个人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上来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土......难道山底下的人已经全部失去战斗力......可距离他们上来也才十几分钟......
山猹看清那人的脸时笑了:“老大,柳执事来了。”
“切。”屠远山不屑的啐了一口,“多管闲事,谁让他来了。”
柳逢君对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慢慢走向前,每个影塔林成员都不自觉给他让道。
“我来自华国,李俊成先生在吗?上午联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