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比丘的注视下,佛像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那个悲悯的微笑变得欢愉。
香客们仍跪拜着诵经,还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知不觉中,他们像是舌头打结般,开始念诵另一种诡异的经文。
“那摩,噜迦,耶。毗陀,罗刹,波罗蜜......血肉,骸骨,成菩提......啖食 新尸 饮旧血......揭谛,揭谛,嘶!波罗 揭谛,嚎,菩提,莎诃,哈哈哈!”
佛像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食指与拇指相扣,其余三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随着这个手势,殿内所有人的头颅开始一百八十度旋转,脖颈发出清脆的骨折声。
他们的身体仍保持跪姿,脑袋却齐刷刷转向后方。
血泪从佛像眼中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汇成诡异的图案,那些倒转的脸庞上,嘴巴还在机械地念诵着亵渎的经文。
香炉中的青烟不再上升,而是如活物般缠绕上一具具跪立的身躯,将它们包裹成一个个蠕动的茧。
当最后一声扭曲的诵经停止,整座寺庙陷入死寂。
只有那尊微笑的佛像,还在不断地流淌着血泪。
殿外,更多的民众正在涌来,焦急地拍打着寺门,浑然不知门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
看着城内发生的一桩桩恐怖事件,苏远开始转变思路了。
他开着刚抢来的汽车,猛转方向盘,朝着与王昆仑逃跑路线平行的一条偏道疾驰而去。
因为米卫兵的关系,他们抢占到了先机,是最靠近许愿壶宿主的人。
如果不是有那两只棘手厉鬼的拦截,现在恐怕已经得手,在回国吃夜宵的路上了。
既然失败了一次,那么就要知耻而后勇,必须转变思路。
直线追击只会不断吸引更多厉鬼,成为别人的开路先锋。
“系好安全带。”他对副驾上的大傻说道,脚下油门又深踩了几分。
车速陡然提升,大傻整个人都陷进座椅里。
这条偏道虽然绕远,但路况更好,足以让他们抢在王昆仑之前抵达某个关键节点。
车灯像两把锋利的刀,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我们离开城市中心,走小道超他的车。”他简短地解释,“然后绕一圈去前面拦截。”
“我听得懂。”大傻摆摆手,意思好像在说我聪明的很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就像抓野猪那样,不在后面追,去前面等着它撞网。”
“你简直是个天才。”苏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重新握紧方向盘,紧盯前方的道路。
许愿壶宿主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摩托车,中途肯定就遇到没油的情况。
就算他原地抢一辆交通工具,苏远也有把握反超他实现拦截。
这一路上尽管没接触到,但他也对许愿壶的了解越来越深了。
一开始还疑惑,许愿壶召唤出来的厉鬼,为什么没有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围着宿主,充当保镖的任务,而是在市区中进行杀戮呢?
后来一想就明白了,厉鬼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包括许愿壶的本质也是一样,它是在借用宿主的愿望来完成杀戮。
这个原理其实很阴损:比如王昆仑想“回家”,正常思路是该有辆车、有条安全的路。
但许愿壶的解决方式是:把路上所有可能阻碍他的人都杀光。
所以那些厉鬼不是在保护宿主,而是在执行“清场任务”。就像你要从A点到B点,许愿壶直接把沿途所有建筑都炸平,确实没障碍了,但代价是整条街陪葬。
这也是为什么厉鬼不贴身护卫,而是散布在城区杀戮,它们清除的是“整个威胁环境”,而不仅仅是眼前的追兵。
苏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的东西听起来实在有够吓人的。
拿到许愿壶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困在矿区的矿工。
所以他才会许下如此朴实无华的愿望。
如果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呢?如果那人许愿毁灭一座城市呢?
别的先不管,至少不能让这东西以这样的状态回国,更不能落入永夜手里。
不管宿主是谁,好人还是坏人,只能一刀囊死他了......
......
“柳队......”
坐在副驾上的陈姝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湿透的长发黏在面颊上。
柳逢君明白她是通过能力“全域感知”看到了些什么不好的画面,宽慰道:“别看那些细节,只管附近有没有厉鬼靠近。”
“柳队......”陈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们真的......不管那些普通人吗?”
柳逢君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前方黑暗:“救一个人,可能会多死十个人。我们时刻都要遵守一条铁律——优先处理异常源头。”
“厉鬼杀人就像瘟疫传播。你每花一分钟去救一个感染者,就有十个新的人被感染。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找到传染源。”
“好。”陈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血腥的画面。
没过两分钟,她突然说:“有东西靠近了,在车正前方。”
话音未落,一道人形的黑影赫然出现在车灯照射范围内。
“老炮。”柳逢君声音平稳。
“得嘞!”
众人只觉车身猛地一晃,整辆车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抬了起来。
“哦?”屠远山饶有兴致的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搬山术?”
第813章 各显神通
屠远山这话倒是点破了行内常态。
在官方,尤其是在一线处理灵异事件的人员之间,彼此不知姓名才是常态。高死亡率让同事关系变得微妙——知道得越少,离别时就越不痛苦。
大家更习惯用能力来指代彼此:“那个会结界的”、“能用风刃的”、“能预知三秒的”。上周还一起出任务的同伴,这周可能就只剩档案上的一个代号。
有人曾开玩笑说,这里的打招呼方式永远是:“我记得有个会喷火的啊,叫他来帮个忙。”
然后就会有人说:“会喷火的上礼拜死啦。”
不接触也好。没有交集,就没有悲伤的离别。
“搬山不敢称。”老炮哈哈一笑,非常满意自己的名气:“就是点五鬼搬运的小把戏。”
车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起来,像是被人抬着,晃晃悠悠地开始离地。
山猹失去平衡,重重撞在窗边,他打开车窗,探头向下看去,赫然看见两道黑影正一前一后,扛起了车的一边。
“真有鬼啊?”
他想起自己看的神话小故事中就有关于搬山术的记载——施术者催动五鬼,占据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瞬间把物体移走。
五鬼搬山也叫五鬼运财术,因为这能力用来抢银行真的很方便。
《西游记》中,孙悟空就曾被搬山术压过两次:一次是如来佛祖搬来的五指山,另一次则是银角大王先后调来的须弥山、峨眉山与泰山。
那也算搬山术的一种,至于老炮自称这是“搬运术”,说明他的能力还远未到家,尚不足以扛起真正的山岳。
巷外的鬼影似乎觉察到一车人想要逃跑的意图,以极快的速度、无比怪异的跑步姿势冲了上来。
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风景变的一片模糊。
等到再一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条新的街道。
车身剧烈一震,重新落回地面。
“到了!”老炮喘着粗气喊道。
然而车刚停稳,陈姝脸色骤变:“这里不对,附近还有!”
“啊?”
一只青黑色的手轻轻敲了敲车窗,老炮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身着破旧袈裟的和尚正站在车窗外,腐烂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腐僧鬼,在影塔林给出的情报中记载,被它咬出的伤口会持续性腐烂,永久无法愈合。
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腐僧鬼双手扒住车窗,一头便撞碎了车窗,张嘴就朝老炮的脖子咬下。
老炮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重心前倾,这一下刚好踩到油门,出租车向前猛冲一段,恰好避过致命杀招。
裹挟着紫火的拳头重重砸在腐僧鬼脸上,屠远山一记直拳将腐僧鬼砸飞出去。
腐僧鬼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立刻爬起,再度冲回来。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几枚铜钱掉落在地,柳逢君淡淡地说:“买你十秒。”
时间仿佛静止,腐僧鬼僵立在原地。
老炮趁此机会再度发力,五道黑影将车缓缓抬了起来。
..........
“准备起飞。”
飞行员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拨动开关,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朴宇顺蹲在机舱侧门处,那里已经拆掉了舱门,方便射击。他身旁横放着一把巴雷特M82A1重型狙击步枪,黑色的枪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就目前情报来看,不管许愿壶有多强,它的宿主王昆仑只是个凡人,是莫谷矿区里的一名猪仔。
当然,也不是没别的可能。
比如王昆仑走了狗屎运,路过哪个灵怨现场时突然觉醒成了天眷者;或者他体质特殊,经历剧变后一下子成了灵媒。
但不管哪种情况,从王昆仑逃出莫谷算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天。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成长。
无论是低阶天眷者还是刚诞生的灵媒,都不可能扛住一发重狙子弹。
所以这一枪下去,王昆仑死定了。
吴吞盘腿坐在机舱另一侧,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经文。
他赤裸的上身覆盖着诡异的青灰色皮肤,那些扭曲的人脸纹路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若隐若现。
“能不能别念了,念的我头疼。”朴宇顺皱眉。
吴吞睁开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杀生之前,总要念经超度。”
“超度个屁,那小子把阿俊的头都给扭下来了,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朴宇顺啐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迅速升高的地面。
直升机离地而起,螺旋桨的轰鸣盖过了城市里传来的惨叫声。
从空中俯瞰,整座孟拉市正像一盘打翻的墨汁,被黑暗一寸寸蚕食。
而在那如潮水般推进的黑暗最前方,必然就是携带着许愿壶的王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