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问整件事的结果,还是那位队员的妻子最后是否痊愈?”黑绫也抬头看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都有。”苏远说。
“不清楚。他很快就被其他队员发现并处决了。愿望生效需要时间,谁也不知道‘死者复活’需要什么契机,会造成多大的乱子,更不确定......”黑绫声音压低,“最后复活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咳咳,打断一下。”解医生说,“那要是有人许愿运气永远变好呢?”
“别人我不知道。”黑绫瞥他一眼,“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死的很惨......”
“凭啥?”解医生不服。
“许愿壶的本质是靠杀戮来实现愿望。结合你的‘功德’能力,我来给你模拟一下流程——”黑绫开始推演,“比如,先引发一场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灾难?然后在最后关头,由你轻松解决。”
“但按照‘功德’的判定,这场灾难的源头是你,你很可能撑不到最后,就会被天道清算......”
解医生越听后背越发凉,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苏远“啪”一声点了根利群。
“回到正题。”黑绫继续说,“从第一个队员被处决开始,整个押送队伍就彻底乱了。猜忌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诱惑的会是谁,更不知道身边看似可靠的战友,会不会下一秒就为了某个愿望,把刀对准自己。”
第828章 夷
“他们开始互相戒备,彼此提防,任何一点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发过激的反应。”
“起初只是言语冲突,后来演变成了小范围的肢体对抗......一步步扩大,最终变成了一场骚动,没人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没人知道究竟是谁被‘污染’了。等一切平息时,地上已经多了三具尸体。”
“剩下几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信任任何人,每个人都活在被同伴背叛和被许愿壶蛊惑的双重恐惧中。”
“有人试图独自带走壶,有人想毁掉它,还有人想把它藏起来......每一次分歧都伴随着新的伤亡。”
“到最后,这支由精英组成的特殊小队,没有死在厉鬼手中,却因为这件邪物而自相残杀,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米卫兵,但是他的精神也彻底变的不正常起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看,就算是无垢,也没办法彻底治好他。”
“这胖子以前还是个精英呢?”解医生很吃惊。
“以前他甚至不是胖子,还有八块腹肌。”黑绫淡淡地说。
八块腹肌的精英......每天抢我手机......屎拉床上都要玩原神的胖子......解铭城很难将这两点联系在一起,眉头都拧成一团。
他很快联想到什么,双手向后抬起,让那东西远离自己屁股的同时,转头说道:“苏远,小心这家伙,他可能在故意讲鬼故事吓唬我们,再没人比我知道他有多阴了!”
“你们......?”黑绫侧头看解医生:“解铭城,你现在到底是跟谁混的?”
“那还用说?”解医生忠贞不二,朝着苏远的方向迈了一步,“我跟他混,我这辈子都压他身上了!”
“好兄弟,下次我快死了还让你救!”苏远转身比了个大拇指。
“下次你快死了我还救你!”解医生也抽出一只手比大拇指。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黑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你真觉得我是在骗你?”
苏远摇了摇头,反问他:“这些事为什么不早说?”
“不让你亲眼看看,你又怎么会相信呢?但凡抱着一丝侥幸都可能会成为祸源。”黑绫说,“就像那个队员,他难道不知道壶的危险?但他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一个救人的愿望总不会太坏。”
“现在你亲眼见过它引发的灾难了,告诉我,你还敢对它抱有任何幻想吗?”
黑绫语重心长地说:“与其沉湎于无法挽回的过去,不如好好把握手中的现在......若一味执着于追回失去的,恐怕最后不仅过去的回不来,连现在拥有的也会一并失去。”
苏远摇头叹气,转头说:“老解,拿出来吧。”
“就......拿出来了?”
见苏远眼神肯定,解医生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许愿壶。
在见到官方出动了金与火二位执事后,苏远也立刻摇来了闲着没事干的解医生。
他模拟了许多场景,其中就有昨夜的详细搜身。
如果没有一条暗线,他就算拿到许愿壶,在不和两位执事和影塔林起冲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带走。
再有一条,如果真遇到什么生死局,那他和解医生,可以打出一加一大于无限的效果。
可现在看来,苏远自己好像也成了小黑的暗线,他把米卫兵留给自己,难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你多虑了,我其实没再想过用它来复活谁。”苏远轻声说,“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只是不想让他落到别人手里,或者说看它能不能在去江城时帮到我什么忙。”
“你还记得这件事呢?我以为你只想着上网。”黑绫说。
“从瀛海回来我只去过一天吧?还顺带处理了一起灵怨,你在叫什么?”
“呵呵。”
黑绫再次摇头:“江城的事,它帮不上你。你想用它调遣鬼新娘?行不通的。既然我说许愿壶是厉鬼,那它就该有个明确的分级——‘希’级。”
“希?和那个穿红嫁衣的女鬼同级?”苏远神色一动。
黑绫点头:“嗯,同样是希级厉鬼,鬼新娘不可能听它调遣。”
苏远沉默片刻:“这只是你的推测,万一许愿壶的级别比你想象的高呢?比如是......‘夷’级。”
“鬼的分级是我们人类定的。每一只达到希级的厉鬼,你都能清楚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鬼新娘是这样,许愿壶也是这样......”
黑绫顿了顿,缓缓说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被我们看作是鬼的终点,至今没有出现过。因为我们相信,一旦真有这个级别的鬼出现,那它将是真正完美无缺的存在,到那时......末日也就来了。”
“而许愿壶,显然还没到那个层次。它的缺陷很明显——宿主。”
“没有宿主无法催动,宿主死亡灾难便会停止,或是落入到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手里,这样灾祸也就永远不会发生。”
苏远认真斟酌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那鬼新娘也有弱点?”
“很明显的弱点,例如它现在无法杀死你,哪怕你就站在它面前......准新郎官。”黑绫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他继续说:“所以我说,你不需要许愿壶帮你什么,毕竟你要做的只是在婚约日期之前,去江城寻找可能解决的婚约的方式,就算有变故,那也是之后的事。”
说着,黑绫把手伸向许愿壶。
“啪”一声,苏远一把拍掉他的手:“等等。”
“还有什么事?”黑绫奇怪的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黑绫收回手,神色平静。
苏远盯着他的眼睛:“第一个问题——黑桃K是谁?”
“我哪知道呢......”黑绫耸耸肩,“知道的话,我早就把他抓起来了。”
第829章 独吞
“你确定?”苏远审视着他。
“我劝你,少纠结这些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目前要做的是尽快提升到五级,然后去江城一趟。”黑绫幽幽地说。
“行。”
苏远是个听劝的人,确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拿走许愿壶准备怎么处理?将它沉进海底两万米彻底封印?”
“不。”黑绫很干脆的说道:“我要用它。”
“你要用......?”苏远微微眯起眼睛,“是你要用,还是老天师要用?”
“我的意思就是老天师的意思,老天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黑绫说,“你把我们看成同一个人都行。”
“一个人?原来如此。”解医生伸手扶了扶眼镜。
“原来如此?你又知道什么了?”黑绫语气冰冷。
“我早就怀疑了,你可能是老天师修出来的分身,道家不是有一气化三清的说法吗?要不然你就是他私生子,不然干嘛天天遮着脸?”解医生说得一本正经。
黑绫:“......”
虽然因为面具遮挡看不清,但苏远感觉小黑此时的脸一定是黑的。
老解这么说话真不怕挨打么......要不是小黑从来不进灵怨升级实力太弱......估计现在已经跳起来打他了......苏远继续问:“天师要用它许愿?你不是说过这是灾祸么?”
黑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许愿壶冰凉的表面,眼神深邃:“有些路,明知危险也不得不走。就像你明知江城是龙潭虎穴,不也准备去闯一闯吗?”
“这不一样。”苏远皱眉。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黑绫收回手,“纵使是灾祸也有灾祸的用法,就类似于核弹,可以不用,或许永远也用不上,但是一定要拿在手里。”
“不管是灵江市高速服务站的变故,你身上的婚约,还是老天师的大限将至,都预示着一场大乱即将到来。”黑绫语气变的有一丝沉重:“官方手里需要有这样一张底牌。”
苏远点了点头,虽然是不祥之物,但是许愿壶的强大战力确实无法否定。
话说到这里,他也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官方明明可以硬抢的,但黑绫还是来跟他好好说。
他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这几个问题也只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几个就这么白白帮你打工?”该争取的利益,苏远还是要争取的。
黑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面罩下的目光纹丝不动:“就知道你会提这个。条件你可以开,但我建议你先听听我能给的。”
“讲。”
“你这一去江城,没人能保证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说不定还会死。而一旦你回不来,按现在的势头,接下来要起的乱子,只会更大。”
“所以。”黑绫话锋一转,开出了他的价码,“不管你出不来,还是未来会出现什么灾难,我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苏远觉得小黑仿佛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看穿了,慢慢靠在座椅上:”保护到什么程度?”
黑绫没有说大话:“不敢说死在我后面,只能说尽力。”
“成交。”苏远轻声说,“谢谢。”
......
......
......
铺天盖地的雨打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男人穿行在迷宫般的破旧小巷里,巷子两旁是斑驳的墙面和锈蚀的防盗网。
他一手撑着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哗哗流下,形成一道水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小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订好了一张前往江衍市的机票......两小时后起飞。
男人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两指间还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下窄巷55号。
男人时不时抬头看门牌号,最终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旧门前停住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屋里空间狭小,四面是裸露的、带着潮湿霉斑的水泥墙,看起来就是没装修的平房,唯一的家具是正中摆放的那张木桌。
桌上有个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几盘牛羊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