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要知道,他先前就是靠进入梦境,才成功躲过纸人的追杀。
现在任务刚结束,就把他原封不动地扔回原地?那待会儿岂不是还要被那些纸人围攻?
苏远心头一紧,攥紧刀柄就准备拔腿跑路,可脚步还没迈开,石碑那幽幽的声音就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获得临时奖励:纸衣、彩妆。”
“本次回归期间,你将被‘它们’暂时视作同类。”
“注:请保持安静......”
“下次任务明日方可进入,请好好休息。”
声音刚落,苏远就觉得脸上一凉,像是有两只冰冷的手轻轻拂过面颊。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慢慢覆盖了自己的脸。
脸上的异样感很快消失,可身后又紧跟着传来触感。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手指,正在他的后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那笔画的走势,隐约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石碑给的临时奖励,自然没必要防备,苏远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后背那被书写的感觉彻底消失。
苏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这一步踩下去,他顿时觉得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几乎要飘起来。
“这临时奖励还怪贴心的,但我第一个主线的任务奖励呢?”
规矩就是规矩,石碑不至于赖自己这点东西。
难道是等四个任务一起完成后,统一结算?
想到这里,苏远倒是有些期待,不同寻常的,肯定是好东西。
没准直接将他打造出来的神兵送给他,然后在回程路上一刀砍死鬼新娘。
就在苏远白日做梦时,肚子突然叫了两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他不久前才在封家大宅里吃过席,不过那是梦境,应该是不作数的。
他环顾雨夜的废墟,目光锁定了斜对面一处门面较大的建筑,招牌早已掉落,但依稀能辨出“超市”的字样。
超市的门没锁,就那么大咧咧的敞开着,苏远秉着小心谨慎的做事风格,先从背包里拿出那盏灯芯是头发的油灯点燃了。
唰!
昏黄的光晕漾开,照亮一片狼藉,苏远确定里面没藏着什么怪物后,才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覆着厚厚的灰尘。
苏远扫视一圈,生活用品、零食、饮料......品类倒是齐全。
毕竟这是厉鬼复苏,而不是末世天灾,普通人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可能就已经死了,根本不会上演什么囤积和抢物资的行为。
当目光落到收银台后的货架时,苏远眼睛又是一亮,香烟种类也很齐全。
他快步走过去,抓了几包烟,又从地上捡了几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真空包装食物和几瓶水,抱着这堆东西退到一个干燥的角落,关紧了超市的门。
“吃完东西就在这凑合睡一觉吧,外面下雨又到处是鬼,还是不乱跑了。”
心里这么想着,苏远坐在地上,撕开一包烟的塑料薄膜。
可刚一上手就觉察到了不对,薄膜异常脆弱,一碰就碎成片状,里面的烟盒更是入手酥软,颜色褪得近乎苍白。
苏远皱了皱眉,打开盒盖,抽出一支,只见烟纸已经泛黄发脆,里面的烟丝干枯黯淡,凑近一闻,只有一股陈腐的灰尘味。
“怎么回事?”
他还以为是质量问题,结果连续拆开几包,发现全是这样的。
他丢开手里的烟,又去拆食物包装,真空袋看似完好,但一撕开,里面的肉干或饼干瞬间塌陷成灰褐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
苏远现如今是五级圣焰的体质,肠胃和食道强大到能把硫酸当小饮料喝。
但他宁愿去喝硫酸,也不想吃手里这坨东西。
基本可以说跟屎没什么区别。
他又试着去拧开一瓶水,结果瓶盖异常松驰,凑近闻了闻,只感觉有些奇怪,然后试探性的喝了一口。
“yue~”
依旧是难以描述......口感就像甜腥味的鼻涕。
苏远干呕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盯着地上这些看似完好、内里却早已彻底变质的“商品”,陷入沉思。
不对劲。
距离江城彻底沦陷,最多才过去了半年,更别提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城市边缘了。
这么短的时间,很多食品的保质期都还没过,怎么可能会腐烂成这个样子?
烟可是能放好几年的,发霉受潮到这种程度,简直像存放了十几年一般。
这样的情况并不寻常。
他一手握紧刀柄,一手托着那盏幽幽发光的油灯,站起身,推开了超市的门,想去看看江城市其他角落的情况。
......
......
......
江衍市,鲁家泾公交站台旁。
四个大学生正在这里等车,两男两女。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近半小时,夜班车迟迟不见踪影。
远处街道空荡,没有车灯,没有人声,只有雨丝落地的沙沙轻响。
其中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女生紧了紧帽子,忽然低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旁边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男生头也没抬:“什么奇怪?”
女生抿了抿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和那些黑着灯的店铺,声音更轻了些:“太安静了......也太暗了,一个人都没有。”
玩手机的男生终于抬起头,也朝四周看了看,表情有些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第892章 公交车
“你难道觉得没问题吗?”连帽衫女生立刻反问,“你看看周围,又不是深更半夜,这真的正常吗?”
“好像是有点不对......”靠在站牌上的高个子男生直起身,摘下一只耳机,眉头微蹙,“我常在这等车,总觉得今天格外冷清,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喂。”玩手机的男生小锋偏头看他,“你不是在听歌吗?”
高个子男生晃了晃手里的耳机线:“没放歌,就是个装饰,这样显得我比较忧郁。”
“切!”小锋不屑地摆手,“嘉豪本豪了。”
“噗。”短发女生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但笑声很快被周围的寂静吞没,她随即又缩了缩肩膀,“郊区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郊区?”小琼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你再仔细看看......这是郊区吗?”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某种模糊的认知,四个人几乎同时再次环顾四周。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居民楼,楼下有便利店、水果店、足浴城的招牌,斜对面还有一条招牌林立的小吃街入口,一切生活该有的设施都在。
只是此刻,所有窗户都是黑的,便利店卷闸门拉着,水果店的灯箱不亮,足浴城霓虹招牌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小吃街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最近的几栋居民楼,竟然没有一扇窗户透出光来,整栋楼黑沉沉地矗立在雨夜里。
仿佛这一片天地,所有的人都在某个瞬间集体消失了,只剩下建筑的空壳,和站台上他们这四个......孤零零的影子。
雨丝无声地飘洒,落在皮肤上,凉意似乎更重了些。
那个说“郊区正常”的短发女生,不自觉地往高个子男生身边挪了小半步,没再说话。
小锋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屏幕的光熄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忽然感觉有点冷。
小琼看着他们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
“喂!”短发女生立刻抱紧背包,声音发颤,“你别讲鬼故事啊!我已经够怕了!”
“讲讲呗。”高个子男生却来了兴致,甚至往前凑了凑,“这氛围,不听个鬼故事多浪费。”
连帽衫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有个朋友,就叫她A吧......A以前成绩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人缘也挺好。但前段时间,她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后就请了很长很长的假。”
“等她再回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上课不专心,眼神总是飘忽忽的,很害怕的样子,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就像中邪了一样。”
“没在学校待多久,她就又开始请假,我们几个玩得好的放心不下,就约着去看她。A不在宿舍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我知道地址。”
“结果我们推开她房门,却发现......”
“一具尸体?!”高个子男生突然大声抢答。
“要死啊你!”短发女生吓得浑身一哆嗦,抬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突然这么大声,吓死我了!”
高个子男生信誓旦旦:“以我看几百部恐怖片的经验,剧情肯定是这样。”
“二笔,我说了你是个嘉豪。”小锋忍不住吐槽,“里面要是尸体,谁给他们开的门?他们怎么进去的?拿手指捅钥匙眼啊?”
“你们还听不听了?”小琼无奈地打断他们,等三人重新安静下来,她才继续压低声音说,“我们进她房间时发现......屋里窗户上、墙上、门背后,全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就是那种老电影里驱邪的符。”
“除此之外,满地都是外卖袋子和泡面桶,堆得都没处下脚,看样子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屋里一股......说不出的闷味儿。”
“我们想拉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她缩在墙角,死活不肯,眼神惊恐得像我们是要把她拖出去砍头。没办法,我们只能走了。”
“到了晚上,我越想越不放心,又一个人去了她家,还带了她以前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那天晚上,她终于肯小声跟我说话了,她拉着我,眼睛一直往窗外瞟,声音抖得厉害......她说,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她亲眼见过。她还说,城市里其实已经死了很多人,只是......只是你们都想不起来了。”
雨声沙沙,站台上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
“然后呢?”高个子男生问。
“然后?”小琼苦笑了一下,“然后她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了......老师说她是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我也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可是......”
她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死寂街区:“可是现在,看着这里......我突然就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高个子男生才开口:“老实说,前半段我都当小故事听,可你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
“就是你朋友说的‘城里已经死了好多人,只是我们都想不起来了’。”高个子男生戳了戳自己的头,“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脑子出了问题,你们懂吗?”
“我一直觉得你脑子有问题,正常人会带耳机装忧郁吗?”小锋这时候还不忘吐槽。
“那是搞节目效果!我现在说真的!”高个子男生急了,“经常这样:一大早闹钟响,我拿起手机,发现设了五个闹铃,从七点到七点零五,每分钟一个——显然我今早有重要的事,可等我洗漱完、穿戴整齐出门,突然就懵了:我要去哪?要干嘛?”
“等等......”小琼举手,“我也常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