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米卫兵有点感兴趣。
“人。”
黑绫拿起档案袋,丢到米卫兵的面前。
“这都啥啊......”米卫兵接过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解开绕线,往下一倒。
哗啦一声,上百份装订整齐的个人档案铺满了半张病床,他瞪着这堆纸山,又抬头看向黑绫,胖脸上的肉抖了抖:“......你想累死我?”
“没那么夸张。”黑绫站在床边说,“这些人的失踪都有共同点,不需要你全找,凭感觉,挑一两个试试就行。”
“‘试试’?”米卫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扒拉起那些资料。
他翻得很快,手指划过一页页或严肃或微笑的证件照,表情里带着点嫌弃,嘴里偶尔还嘀咕两句“这个太丑”、“这个一脸倒霉相”。
忽然,他手指停了下来。
第895章 她在......未来
抽出来的那份档案左上角,贴着一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扎着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头露出一点拘谨但干净的笑容。
米卫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可以,长的像刻晴。”
寻宝的机制是: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黑绫看了一眼档案上的资料——黎琼,女,21岁,江衍农业大学学生,于昨晚前往学校的路上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三名同校学生。
“可以,快点找。”
“别催我,发功要感觉知道吗?”
米卫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把照片几乎贴到眼前端详,眼神里带着极致的深情,仿佛在凝视自己的老娘......
他时而睁大眼睛,时而蹙眉,时而露出惋惜之色,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她在地府。”
“地......地府?”黑绫眉头微蹙,“是字面意思,还是......?”
“就是死了的意思。”米卫兵放下照片,神色间带着几分惆怅,竟似失恋般落寞。
黑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已经死了?可相关的灵息并未消散,她并非死于灵怨,人却已然没了......
来者不善......黑绫催促道:“继续找,找一个活的出来。”
米卫兵撇了撇嘴,重新在那堆档案里扒拉起来,这次他翻得更慢了些,手指迟疑地在几份档案上划过,最终又抽出一张。
这次还是个年轻女性,波浪长发,证件照上表情有点严肃。
米卫兵拿起照片,凑到眼前,眼神再次聚焦,但这一次,他深情的眼神并未持续多久,反而逐渐变得困惑,眉头越拧越紧。
他盯着照片看了足有半分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怎么了?”黑绫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奇怪......”米卫兵说,“说不上来......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
米卫兵没立刻回答,他又低头看了看照片,甚至把档案纸页凑近鼻子闻了闻,那样子就像一条警犬。
“还没死,但是......”
黑绫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点。”
米卫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终,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吐出几个字来:
“她好像......在未来。”
说完,米卫兵白眼一翻,光速昏倒。
......
......
......
离开疗养院时,黑绫脚步匆匆,心头像压了块巨石似的沉重。
未来?
难道那些失踪者全被带到了未来?还是说米卫兵的寻宝能力出了错?
他不怕永夜,也不惧强大的厉鬼,真正能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未知。
这一刻,黑绫不得不认真考虑唐方渊先前的建议。
对方的建议,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未来的可能?
人类眼下所做的,不过是抵抗与延缓灵怨的侵蚀罢了。
反攻?
想都不敢想。
抛弃这座城市,不过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江衍市地理位置特殊,是与江城市大面积接壤最紧密的一座城。
云影镇沦陷后,就连唯一的缓冲区也没了。
一旦江衍市失守,他们便要同时面对两座城的厉鬼,而第一个扑过来的,就是鬼新娘。
到那时,即便他手握许愿壶,恐怕也......
黑绫站在疗养区外的走廊上,窗外的天光惨白一片。
未来这两个字,实在太过虚无,也太过奢侈。
人类真的还有未来吗?
他走出疗养院大门,打算去找老天师商议此事。
......
老天师的住所门前,黑绫轻轻推开门,瞥见屋内的景象后,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老道士正躺在靠窗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胸口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黑绫在门口站了片刻,所有涌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他轻轻将门重新掩好,没发出半点声响。
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走在路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这是苏远刚满十八岁时拍的,留在黑绫这儿当魂灯用。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铅灰色的天空,又低头看向照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极少显露的疲惫:“撑不住了,快点长大吧。”
一阵风掠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将照片小心放回内袋贴胸的位置,理了理衣领,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
......
......
江城市,康馨敬老院。
苏远坐在后院冰凉的石阶上,就着水壶里的舀来的河水,一口一口啃着压缩饼干。
吃完之后,“啪”的点上一根自己带来的利群。
快乐×3。
昨晚离开便利店后,他借着临时奖励“纸衣”的掩护,在城市边缘辗转穿行许久。
毫无例外,这座城市遍地都残留着怪异的时间痕迹。
不像是短短数月的荒废,反倒像是彻底沦陷之后,时间流速在此处骤然加快,仿佛一下熬过了十几年。
苏远暂时得不出结论:这难道是灵异侵蚀造成的影响?
除此之外,他还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江衍二中的第三次宿舍寻宝游戏里,他们曾闯入过一处类似异空间的所在。
原本住满人的宿舍,在熄灯铃响起的瞬间,立刻变得空无一人。
除了五楼的五间寝室没受影响,其余寝室的人都莫名消失了,房间里弥漫着霉味,衣柜之类的家具也早已腐朽不堪,同样透着岁月久远的荒芜感。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反正暂时想不透,苏远索性不再费神。
昨晚,他总算找到些勉强能入口的压缩饼干,又到附近江边,像猴子捞月似的取到了水源。
吃饱喝足后,他睡了一觉,醒来时天依旧是一片漆黑。
既然没法靠天色判断时间,他便直接来到敬老院门口,等候主线任务开启。
第896章 幽灵
“哥,快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一进去我就又要不见了......”
等待的间隙,妹妹一直缠在他身边追问梦境里的情形。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在大招冷却期内,但妹妹却强行消失了。
苏远反正闲来无事,就把在封家坳里遇到的事和她说了说。
“嗯......”妹妹歪着头,眨眨眼睛,想了想说,“我觉得有问题。”
“哪有问题?”苏远笑着看她。
“那个叫封新民的家伙有问题。”妹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想啊,封景华是他的亲哥哥,哥哥的婚礼,弟弟为什么不能参加呢?而且还把人囚禁起来。”
“我也疑惑过这个问题。”苏远说,“但是我曾在楼顶上偷听过封新民和他父亲的谈话。”
“封新民是出去上过新式学堂的人,脑子里装了很多外面世界的新思想,他反对封家的封建做派,尤其是这场荒唐的冥婚。”
“不让他出席婚礼,有可能是怕他捣乱。”
“是有这个可能,”妹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呢?比如......兄弟俩之间有仇?可能不能碰面,因为封新民不是封家的二少爷么,如果大少爷死了,那他岂不是......”
“可以啊你,那么多宫斗剧真没白看。”苏远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啊!”妹妹很配合地捂住脑袋,朝他皱了皱鼻子,“我又没说错!在这种山坳里,封家族长的位置,跟土皇帝也差不多。兄弟之间为了这个打得头破血流,也不稀奇嘛......”
苏远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大反派,那为什么要帮我?虽然最后关头没有帮到什么,但好歹也帮我安排进了封家,而且没将此事抖漏出.....”
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可能性,冰冷地浮上心头。
封新民帮他......会不会有另一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