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门阀 第547节

建章宫的清凉殿,基本上就是仿制未央宫清凉殿的布置。

其殿中布置了许多的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块从冰窖中搬出来的冰块,托盘旁还有侍女拿着扇子扇风。

于是,一入殿中,张越便感觉浑身都清爽起来。

当今天子刘彻则卧于一处青石所构的石榻上的竹席上,手里似乎拿着一卷书简,正在阅读。

张越走上前去,拜道:“臣侍中领新丰令毅,奉诏陛见,吾皇万寿无疆!”

“张卿来了……”天子放下手里的书简,对张越招了招手,道:“坐朕面前来……”

张越微微一楞,还是依令前行,亦步亦趋的恭身走到这位陛下跟前,坐在榻旁。

“不要拘束嘛……”天子微笑着道:“前些时日,朕幸新丰,过阳里,乡中长者皆赞爱卿施政得当,抚民以德……”

“这是臣的本份……”张越连忙欠身拜道。

在事实上,无论这位陛下去那里,问当地的所谓‘长者’,恐怕答案都会是一样。

地方上的‘长者’难道还敢说天子选派的官吏残暴不仁不成?

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但凡吃相好一点的官员,都会有一个不错的评价。

“哎……”天子却是挥手道:“朕还听说了,因为爱卿直言劝谏之故,太子去了郁夷救灾,拯生民于水火之中……”

他无比满意的看着张越,称赞道:“仅此一事,卿便有大功于社稷!”

对于他来说,太子据一直就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所在。

因为壮年的时候,疏于教育(其实是懒得教育,这位天子年轻时,沉迷于修仙,所以无所谓太子不太子),结果父子感情无比生疏。

别说做到像太宗对先帝那样,手把手的教导了。

便是先帝晚年,疾病缠身时,对他的教育也远胜于他对太子据的教育。

要知道他的父亲,当年可是很早就指出了他的性格的问题所在——太聪明,也太有主意了!

所以在遗诏之中,特地告诫他: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

让他收敛些,低调些。

年轻的时候,先帝的告诫,他根本就不放在心里。

直到老来才明白,老父亲的告诫,每一个字都充满智慧。

而现在的太子,则与他的性格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反面。

太老实、太仁厚、太有慈悲心肠了。

太子册立三十余年,博望苑也建立了十几年了。

但这位太子居然没有主动加罪过任何大臣,哪怕某个臣子犯罪确实证据确凿,最多也只是厚赏辞退。

这太可怕了!

老刘家历代以来,哪一个皇帝不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

纵然号称泽及鸟兽的太宗皇帝,也曾亲手逼死了亲舅父郅候薄昭,饿死了亲弟弟淮南厉王刘长,先帝更是直言:吾不因一人以谢天下。

到了太子据这里,直接反过来了。

吾不因天下以谢一人。

对于亲戚、大臣和朋友们,他太宽厚了。

这要是将来即位,这大汉江山,还不得变成卫家、公孙家和石家的私人乐园?

若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

自己的功业和祖宗的基业,怎么办?

他不得不为后世考虑,所以就故意玩出了尧母门的事情,刺激刺激,抽打抽打这位太子。

若实在不行,他也没办法。

刘家素来就是宗庙重于君,为了祖宗宗庙和天下社稷,废立储君,乃至于清洗朝野的事情,又不是没人干过。

先帝不就为了他能顺利登基,先废粟太子,族其后族,然后又逼死了粟太子的支持者条候周亚夫吗?

可惜,太子据就看到了尧母门的事情后,依然我行我故,这使得他不得不去考虑‘废储’。

可欲废储,难度却是非常大的。

比先帝废粟太子还要难很多很多。

幸亏这时,神君显灵了,让他得到了这个年轻人。

第两百九十五节 面圣(2)

“陛下缪赞,臣惭愧……”张越连忙说道:“况且,家上神慧天授,仁厚爱人,臣所做的只是如实禀报,一切皆为家上明断之……”

对于一个合格的官僚来说,永远将功劳和成就,让给上司总不会有错。

天子听着,却是呵呵一笑。

郁夷县的事情,他岂能不知?

事实上,现在郁夷之事的前因后果,他现在都已经命人查的清清楚楚了。

虽然表面上看,只是一个太子宾客为了一己之私,阻止救灾的事情。

但为何一个区区的太子宾客,就能绕过整个储君系统,将这个事情几乎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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