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点了点头。
“那我们尽快落实细节。”
……
当天下午4点半,陈平与几位领导代表一起出席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地点就在秦淮国礼一楼的媒体区,之前被用来接待记者的那个区域被重新布置了一下,前方摆了一排长条桌,后面是灵境资本和苏省政府的联合Logo背景板。
陈平坐在中间的位置,左边是苏省领导,右边是姑苏市委的主要负责人。
发布会上,陈平正式宣布了三家公司将在今年年底开始动工、明年年中招聘员工的计划。
他还给出了三家公司的具体定位。
灵境存储专注于ROM和RAM存储芯片的研发与制造,初期目标是DRAM和NAND Flash。
灵境电子负责GPU芯片的设计,主攻面向深度学习训练的专用计算芯片。
灵境云图则是一家云计算基础设施公司,负责将灵境存储和灵境电子生产的芯片整合成完整的数据中心解决方案。
三家公司的总部全部设在姑苏。
现场的媒体听完这些信息后,反应各异。
国内媒体的记者大多神情振奋,快门声不停,外媒记者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发布会结束后,几大主流媒体迅速进行跟进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彭博社的报道相对专业,他们的标题是:
【灵境正式入局半导体:陈平200亿美元豪赌AI硬件】
文章认为陈平此举标志着灵境将从一家金融和加密货币公司正式转型为科技集团,但同时也指出,半导体行业的技术壁垒和资金壁垒远非200亿美元能够轻松突破的。
彭博社在文章末尾引用了一位匿名半导体行业高管的话:“200亿美元听起来很多,但在半导体行业里,200亿美元无法使一家基础为零的公司迅速蜕变成行业龙头,这不现实。”
诚然,200亿美元可以买很多光刻机,可以获得大量先进技术的授权,可以请来行业泰斗,甚至可以提前锁定三星、台积电、英伟达的晶圆产能,但那又如何呢?
技术是灵境的吗?
不是。
本质上这种模式的公司和富士康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做代工或者组装工作,只是前者看起来有高科技加成罢了,可这点高科技与三星、美光、英伟达这种半导体巨头的专业壁垒比,简直不值一提!
华尔街日报也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灵境资本的AI赌局:回报在哪里?】
文章的作者是华尔街日报资深科技记者大卫·凯利。
凯利在文中写道:“尽管目前来看灵境大有梭哈ai的意思,可我对ai是否能给灵境带来足够的回报表示怀疑。”
他的核心论点是,ai在当前阶段的商业化路径仍然不清晰,AlphaGo虽然在围棋上击败了人类,但围棋大模型没有直接的商业应用场景。
陈平在股东大会上提到的“女娲“大语言模型虽然听起来很有前景,但从实验室到商业化产品之间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想要突破这段距离,必须投入更多的时间、金钱,最后还无法确定能否成功。
凯利还引用了斯坦福大学教授霍洛维茨此前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说的那段话,用来论证自己的观点。
欧洲媒体则阴阳怪气地嘲讽陈平不知天高地厚。
法国《世界报》在评论版上写道:“一个金融投机者去干半导体,而且几乎是从零开始,这简直是疯了!”
文章称,全球半导体行业的竞争格局已经非常稳固,英特尔、三星、台积电、英伟达这些巨头各自占据了核心位置,留给后来者的空间极其有限。
“陈认为他可以用200亿美元撕开一个口子,但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靠砸钱在半导体行业取得成功!”
“技术积累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成千上万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以及数以千亿计的金钱投入,而不是几个季度的财报,更不是只存在于口头上的行动计划!”
德国《明镜》周刊更加直接,其编辑发明了一个词,叫“陈的幼稚病”
明镜断言,这200亿美元往里面投多少就要亏多少!
文章援引了德国半导体行业协会一位理事的评论称:“灵境在半导体领域没有任何技术积累,没有专利储备,没有工程师团队,甚至连一条实验性质的产线都没有。”
“200亿美元在这个行业里只够交一笔昂贵的学费。”
英国媒体在陈平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走得越来越近后已经不怎么批评他了,但这次他们仍然为陈平的选择感到担忧。
《金融时报》发了一篇措辞温和但态度谨慎的评论文章,标题为:
【陈平的雄心与风险:灵境能否在半导体领域站稳脚跟?】
文章没有像法国和德国媒体那样直接唱衰,但也没有给出乐观的判断。
文章结尾写道:“我们尊重陈的勇气和远见,但半导体行业不是金融市场,这里没有杠杆可以用,也没有做空的机会。”
“在这个行业里,唯一的杠杆就是时间。”
而日韩媒体则完全乐疯了。
一个韩国KBS的主持人甚至在播报相关新闻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同事在旁边用手肘碰了碰他,提醒他注意镜头,但这个主持人还是没能完全收住笑容。
日本多家媒体评价陈平“异想天开“。
NHK在当晚的新闻节目里用了一段简短的报道来介绍陈平的半导体计划,旁白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文章里提到了日本半导体行业从上世纪80年代的巅峰到如今衰落的全过程,用这个案例来说明半导体行业的残酷性。
不过,在这篇文章里,本子半点没敢评论美国对日本半导体行业的阉割,殊不知它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
韩国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在接受韩国媒体采访时被问及相关问题。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很客气,但内容一点都不客气。
“我毫不怀疑陈先生的眼光,但我认为他在这件事上出现了严重的判断错误。”
“无论是存储还是芯片,需要用到的技术太多、太复杂,即便花了许多钱投资几十年也不见得能盈利。”
“所以我希望陈先生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记者又问:“您认为灵境有一天会成为三星的对手吗?”
李健熙摇头,语气肯定道:“绝无可能。”
这段采访被韩国几家电视台反复播放,李健熙说“绝无可能“那一刻的表情被截成了图片,在韩国的社交媒体上疯传!
韩国人用这张图来表达对陈平半导体计划的嘲讽。
有人在韩国最大的论坛上发帖说:“华夏人连DRAM的基本原理都搞不明白,就想和三星竞争?还是做梦比较简单!”
这条帖子被顶到了论坛首页。
消息传回国内,一些自媒体开始带陈平的节奏了。
有人说陈平是在画大饼,有人说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有人说他就是在利用半导体概念拉高灵境的估值,等估值拉上去之后再找机会套现。
微博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持续了好几天。
支持陈平的人和反对陈平的人吵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有新的帖子被顶上热搜。
发布会结束后的那几天,陈平接到了许多大股东打来的电话,不仅有华尔街的,还有华夏社保金、养老金他们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来劝说陈平不要意气用事。
他们的逻辑出奇地一致。
如果只是为了增加灵境的估值,那么对外放口风完全没问题,但真干就太不理智了。
詹姆斯·摩根在电话里对陈平说:“陈,我完全支持你在ai领域的投入,AlphaGo已经证明了灵境ai的实力。”
“但半导体是另一回事,这个行业的进入门槛不是钱能解决的,你需要的是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和数以万计的工程师。”
“你现在两样都没有。”
陈平在电话里没有做太多解释,只是说:“詹姆斯,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不会改变决定。”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
“好吧,那我换一种方式。”
第二天,摩根士丹利请来了一位美光的高级工程师,让他当面向陈平解释存储行业的技术壁垒有多厚。
这位工程师叫丹尼尔·霍夫,五十多岁,在美光工作了超过二十年,是美光DRAM部门的核心技术负责人之一。
霍夫飞到姑苏后,被安排在灵境ai实验室的一间会议室里和陈平见了面。
霍夫坐在陈平对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半导体的。
“陈,我非常尊重您。”
“我听了您的建议买了许多比特币和以太坊,这为我带来了超过200万美元的利润。”
他的语气很诚恳。
“所以我想很认真地告诫您,不要轻易涉足半导体行业。”
陈平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说。
霍夫打开了他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份演示文稿。
文稿里有大量的技术参数、工艺流程图和行业数据。
霍夫坦言,半导体行业目前并不景气,许多公司都处于艰难的转型期。
全球DRAM市场在过去两年里经历了严重的供过于求,价格持续下跌,三星、海力士和美光这三家头部厂商的利润率都在收窄。
“尽管如此,一些国家为了就业市场,也不会轻易让境外资本收购本国的半导体公司。”
霍夫说道,“因此如果您想走这条捷径,多半很难。”
陈平没有反驳。
他听完霍夫的陈述后,问了一个问题。
“在你看来,华夏在这方面与欧美日韩差距有多大?”
霍夫放下手里的激光笔,沉吟了几秒。
“我说实话,希望您不要生气。”
陈平摆了摆手:“你尽管说。”
霍夫道:“在我看来,华夏的半导体行业,除了一些材料配件,基础约等于零。”
他停顿了一下。
“我听说上世纪90年代华夏的科学家曾经提出过研发光刻机和半导体芯片的想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
“如果你们从那个时间起步,差距会大大缩小。”
“可惜没有如果。”
霍夫看着陈平的眼睛,语气平稳但内容很沉重。
“华夏的半导体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超过25年,即便您花数百亿美元重金投入,至多也只是缩小差距。”
陈平没有打断他。
霍夫接着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可缩小差距在半导体行业里是没用的,这里太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