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灵境把用户分成了三六九等。
海外几家竞争公司也趁机跟进。
他们接连投放文章，指责灵境利用技术优势设置门槛。
大洋彼岸甚至有人搭建网站，专门统计无法接入女娲的用户数量。
学术圈的批评更加直接。
有研究者认为，先进人工智能按照付费等级分配算力，会扩大不同用户之间的信息差距。
也有人指出，免费用户长时间排队，VIP却能随时使用，本身就不公平。
陈平没有加入争论。
他的社交账号只保留了那份致歉声明，没有再发布其他解释。
事情闹了两天，几家主流商业媒体也开始发表评论。
其中一家媒体连续向灵境申请采访，希望陈平亲自解释女娲的收费和算力分配。
4月3号下午，陈平在姑苏总部接受了彭博社专访。
采访安排在研发楼六楼的小会客室里，现场只有陈平、杨桃和彭博社记者安德鲁。
安德鲁来自伦敦，在亚洲跑了十几年科技新闻。
坐下后，他先提起伦敦镍逼仓的事：“上次一直没约到您，这次总算赶上了。”
陈平笑道：“上次彭博写了我多少篇头版？”
“四篇。”
“这次准备写几篇？”
“那得看您今天说什么。”
安德鲁打开录音笔，直接进入正题。
“女娲1.0首日下载量超过1.4亿，可很多免费用户需要排队几个小时。”
“所以，灵境的算力到底差多少？”
“年初我在白金汉宫峰会上讲过，高端计算卡的产能跟不上需求。”
陈平说道：“灵境不是买不起，市场上根本没有那么多货。”
“我们的缺口有几十万张，光靠加钱解决不了。”
“问题出在上游芯片？”
“对。”
陈平说道：“英伟达和AMD已经在提产量，可人工智能行业发展得太快，整个供应链都没准备好。”
“有人说，这是市场调节的正常过程。”
“从长期看，算得上正常。”
陈平说道：“但对那些排了几个小时的用户来说，这句话没什么用。”
安德鲁翻了翻采访提纲。
“既然早就知道算力不足，灵境为什么不推迟公测？”
“我答应过用户，4月1号上线。”
陈平说道：“这个承诺是在白金汉宫峰会上公开做出的，我不能说完就算。”
“所以宁可让服务器超负荷，也要按时上线？”
“上线效果确实不理想，但用户至少能开始用。”
陈平没有顺着他的说法走：“继续限制产品访问，等到所有条件都完美……可能永远也等不到。”
“灵境现在要做的是扩容，把问题一点点解决。”
安德鲁记了几笔，又换了个话题。
“免费用户和VIP用户的体验差距很大，有人把这称为数字歧视，您怎么看？”
杨桃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安德鲁一眼。
陈平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认同这个说法。”
“免费用户没有被剥夺使用资格，只是高峰期需要排队，VIP支付了费用，也就购买了更稳定的算力服务。”
“可VIP能使用推理能力更强的模型！”
“因为维护那些模型需要真金白银。”
陈平道：“酒店房间有不同价格，高铁也有商务座和二等座。”
“有人愿意多花钱换取更好的服务，这很正常。”
安德鲁马上追问：“人工智能和酒店、高铁并不完全相同，互联网一直强调开放与平等，技术是否应该尽可能平等地服务所有人？”
“你的理想很好，可服务器不会因为理想就免费运转。”
陈平轻笑道。
“高性能计算卡长期满负荷工作，使用寿命会明显缩短。”
“采购、机房、电力和维护都要花钱，没有收入，女娲根本维持不下去。”
“所以您承认，灵境在对用户进行市场化分级？”
“这本来就是公开的。”陈平回答，“但我们主要看用户需要多少算力。”
“有人拿女娲写代码、做研究，它就是生产工具，也有人每天只聊几句话，两边的需求差得很大。”
“您认为怎样才算公平？”
“愿意等的，可以永久免费使用fast模型。”
陈平耸了耸肩。
“需要更快响应和更深推理的用户，就按实际需求付费。”
“大家自己选，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做到的办法。”
安德鲁停下笔。
“按照您的说法，女娲似乎把用户分成了生产者和消费者。”
“有人可能觉得，灵境在用算法划分阶层。”
“用户怎么使用工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陈平的回答滴水不漏，“有人用搜索引擎查菜谱，也有人用来写作。”
“女娲只是一件工具，不会替用户决定他该成为什么人。”
安德鲁安静片刻，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您觉得公众会接受这套解释吗？”
陈平沉思片刻，道：
“可能有人接受，也会有人继续骂。”
“可我不能因为怕挨骂，就编一套好听的话哄大家，算力不够就是不够，这才是实情！”
“商业利益和社会价值会不会冲突？”
“短期内肯定会。”
陈平对此十分坦诚：“公司要赚钱，用户也希望服务更便宜。”
“能把两边慢慢协调好，企业才有可能长久做下去。”
安德鲁低头记了很久。
采访结束后，他关掉录音笔，和陈平握了握手。
“您今天说得很直接。”
“你问得也够直接。”
安德鲁笑道：“来之前，我以为您会避开用户分级的问题，或者就算回答，也会说一些比较稳妥的话。”
“外面还有几百万人排队，他们不缺场面话。”
陈平说道：“他们只想知道，灵境准备什么时候解决问题。”
“有信心吗？”
“能解决，但需要时间。”
陈平介绍了接下来的算力部署计划，也谈了采购和海外节点的进度。
他没有承诺具体哪一天彻底消除排队，只说情况会逐步改善。
安德鲁收好采访资料。
“我今晚把稿子发回纽约。”
他起身说道：“后面有需要核实的内容，我还会联系灵境。”
采访结束后，陈平和杨桃一同离开会客室。
走出一段路，杨桃才说道：“这个安德鲁真会挖坑。”
“老记者了，每个问题都等着我说错话。”
“您说错了吗？”
陈平想了想，道：“差点。”
“哪一句？”
“他说公众会不会理解的时候，我本来还想再说一句。”
“什么？”
“现在骂我的那些人，三年后大多会天天使用女娲。”
杨桃偏头看他：“那您怎么没说呢？”
“说出去又得挨骂。”
陈平笑道：“他们会说我膨胀、自大，还会说我把自己当成上帝。”
他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过几年再看吧。”
当天晚上，两人在公司食堂吃饭。
食堂师傅听说陈平留下来，特意做了红烧肉和糖藕。
徐庆兰还提前打过电话，叮嘱糖藕里多放点桂花。
杨桃尝了一口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