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美国本土基金将成为最先翻脸的一群人。
他们刚刚花了大量资金买下股份，不可能接受这笔交易凭空作废。
所以，陈平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真的把高盛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高盛愿意投资，协议平仓就是各方最好的选择。
就连陈平自己也很清楚，如果高盛真的被逼到破产，灵境也会遭遇一连串麻烦。
高盛一旦倒下，美国金融市场会立刻陷入动荡，监管部门必然会把所有问题归结到灵境头上。
到那个时候，陈平就算手里握着完整证据，也很难在美国全身而退。
高盛可以输掉一场交易，却不能输掉自己存在的价值。
陈平也可以让高盛付出代价，但绝不能让这家投行彻底倒下。
“协议既然已经签署，就按合同执行。”陈平稍作思考后开口道，“让技术团队把服务协议重新梳理一遍，储备审计、链上风控、清算接口和品牌授权，这些环节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技术服务合同已经交给法务和运营部门了。”徐明鑫汇报道，“美国本土基金要求在下周完成第一批数据接口交割，他们希望尽快稳定投资者情绪。”
“可以给他们接口，但核心权限必须分开。”
陈平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
徐明鑫点头道：“明白。”
“还有，泰达的钱包、Coinbase的交易系统和VR交易所之间，继续保持法律隔离，美国那边的股东再多不能干涉VR的运营。”
“是，陈总。”
大厅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这场大战持续到现在，最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陈平并没有真正放松。
对他来说，签署协议只代表一项交易完成，后续股权转移、技术服务和资金交割同样重要。
美国本土的基金既然愿意拿出真金白银购买股份，就不会甘心只当一个没有话语权的财务投资者。
贝莱德尤其如此。
这家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机构，向来不会把钱投进一个完全无法控制的项目里。
“贝莱德那边最近有没有新动作？”陈平问道。
“他们正在加仓比特币。”徐明鑫迅速回答，“从8月12号晚上开始，贝莱德旗下多个基金账户分批买入现货，平均价格在9000美元以下。”
“根据目前能查到的数据，他们已经拿到约120万枚比特币。”
“120万枚？”
李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大的仓位，他们就不怕市场继续下跌吗？”
陈平笑了笑。
“他们追求的不是短期价格。”
“贝莱德看中的是加密货币未来的金融属性，眼下的波动对他们来说只是建仓机会。”
120万枚比特币，按照9000美元的平均成本计算，贝莱德投入的资金超过100亿美元。
当时整个加密市场都在恐慌。
比特币刚刚从22000美元上方跌下来，市场上到处都是“泡沫破裂”和“加密时代终结”的声音。
许多散户忙着割肉，华尔街空头还在继续做空，只有少数机构敢在这种时候大量买入。
贝莱德显然早就看清了局面。
“贝莱德这次赚得不少。”李林看着报告，“如果比特币重新回到15000美元，他们的浮盈就会超过70亿美元。”
“再加上泰达和Coinbase的股份，收益还会继续增长。”
“他们赚得越多，越会站在灵境这边。”陈平道，“资本市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持续增长的利益。”
“高盛呢？”
“高盛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找人背锅了。”
陈平说完这句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徐明鑫接通电话后听了几秒，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陈总，纽约那边传来消息，高盛总裁卡斯被警方带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明鑫没有挂断电话，继续听着那边的汇报。
“罪名是什么？”
“金融欺诈，具体指控还没有完全公开。”
“纽约警方说，卡斯涉嫌在加密货币中向投资者隐瞒重大风险，并且可能存在操纵市场和误导董事会的行为。”
徐明鑫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陈平。
“陈总，卡斯被捕了。”
陈平沉默了片刻。
卡斯并没有在这场行动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真正主导加密做空计划的人，是高盛内部多个部门共同组成的联合小组。
卡斯接任总裁的时间并不长，他更多是在执行董事会的集体决策，负责协调各个部门的资源。
可他既然坐上了高盛执行总裁的位置，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高盛赚了钱，大家都会出来分红；高盛亏了钱，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前总裁安德鲁已经死了。
上一次高盛陷入危机，安德鲁因为承受不住巨大压力，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卡斯接替他的位置时，肯定已经做好了面对风险的准备。
他可以说自己没有亲自下令做空，也可以说自己没有参与具体交易，可在美国金融体系里，执行总裁很难把所有责任推给下面的人。
尤其这一次高盛亏损超过200亿美元。
“他是被抓去顶罪的。”李林皱眉道。
“顶罪也好，承担责任也好，都不重要了。”陈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城市灯光，“高盛需要一个交代。”
“高盛想保住机构声誉，就必须把损失归结为个人决策失误，只要他们不再继续攻击灵境，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李林看着陈平，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陈平没有为卡斯的倒台感到高兴，他只是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被资本和命运一起推到悬崖边上，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摔下去。
没有人关心他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
如今，他已经站到了另一个高度。
以前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眼前这些人会被捕，会破产，会离开市场，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陈总，泰达和Coinbase的股权交割怎么办？”徐明鑫问道，“贝莱德、美国养老金和州级基金都希望尽快完成手续。”
陈平收回目光。
“按照合同拟订的时间推进。”
徐明鑫迟疑道：“这样一来，灵境科技在泰达和Coinbase名义上的股权就没有了。”
“名义上的股权而已。”
陈平打开桌面上的协议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技术服务期限20年，违约金300亿美元，只要服务协议还在，灵境就拥有足够的谈判筹码。”
“可是股东会不会要求更换技术供应商？”
陈平笑了一声。
“他们可以试试，反正公司我已经卖掉了，亏也是亏他们的钱，与我无关。”
泰达的储备审计系统、稳定币铸造流程、链上风控和钱包清算接口，都是灵境科技研发建立起来的。
这些技术并非一套普通软件，它们与全球银行、交易所、托管机构和支付商户相互连接，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这就是陈平敢于出售全部股份的底气。
……
8月14号，比特币开始震荡下跌。
协议平仓之后，市场失去了最大的空头和多头对手，成交量明显萎缩。
大量投资者在经历暴涨暴跌后选择离场，交易平台上的未平仓合约持续减少，资金费率也快速回到正常水平。
比特币从18000美元附近跌至16400美元；以太坊从1300美元附近反弹至1350美元后，再次跌破1000美元。
市场对协议平仓的理解逐渐发生变化。
前几天，很多散户还认为高盛已经被陈平逼到绝境，现在他们开始发现，协议平仓只是双方暂时停战。
双方真正完成的，是一次规模庞大的头寸转移。
高盛通过协议把空头头寸平掉，灵境则完成了泰达与Coinbase的股份转让。
美国本土资本接过了股份，高盛退出了竞争，陈平保住了技术和运营权。
这笔交易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可越是研究协议细节，机构投资者越是感到震动。
“陈根本没打算把泰达和Coinbase交出去！”
摩根士丹利的一名分析师在内部会议上说道。
“他交出去的是股权，保留的是控制系统的能力，只要服务合同有效，各大股东就只能接受灵境提供的技术！”
“美国政府会接受吗？”
“他们必须接受，否则交易作废，泰达和Coinbase重新回到陈手里。”
“更重要的是，养老金和各大公募基金已经成为股东，他们不会允许政府轻易破坏自己的投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场博弈最精彩的地方就在这里。
陈平借助美国资本保护泰达与Coinbase，却没有让美国资本真正接管灵境的业务。
美国资本拿到了股份，也承担了监管和运营风险。
灵境失去了名义上的股权，却继续收取技术服务费用，并且掌握了系统升级和风险控制的主动权。
每一方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