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舟沉默着，如坐针毡，三下两下吃完橘子，起身，打算回屋。
王霞萍笑眯眯地说道：“不吃水果了？”
“我要去找自己的挚爱。”许青舟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水果不吃也罢。
“小瑶？”王霞萍脸上有笑容，觉得这小子孺子可教，看起顺眼了很多。
许青舟头也并不回地摆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要去找颜如玉。”
砰。
卧室门合上。
“这个臭小子。”王霞萍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卧室，书桌上，摊着一张张计算稿纸，上面写满复杂的公式。
“素数啊...”许青舟眯眼望着屏幕中关于孪生素数的论文，食指轻轻敲着稿纸。
设p是一个大于1的整数，若p只有1和p两个因子，则称p为素数。
数学建立数系的基础上，整数是非常基本的，而素数，则是比整数更加基本的数，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任何大于1的整数都可以分解成素数的乘积。
越往后，孪生素数看起来貌似很多，但却能发现它们越来越稀疏，且没有规律，似乎存在无穷多组孪生素数，而这就是孪生素数猜想。
孪生素数猜想被作为哥德巴赫猜想平行的猜想，一直都是数论领域研究的重点。
这段时间，他把孪生素数猜想的研究资料过了一遍，从1919年挪威数学家布伦证明的存在无穷对9-殆素数，他们之间只相差2，到1947年，匈牙利数学家雷尼，证明了存在常数k，使得有无穷对自然数m、p。
再到陈景润，其在1973年证明（1+2）的论文中，其实也证明了孪生素数猜想的（1-2）。
到张益唐的论文出来前，陈景润的论文基本被认为是30年来解析数论之中最重要的论证。
当然，在此之后，就到了张益唐的论文，把差值定到了7000万，而在论文发表一周之后，华人数学家陶哲轩又发起了一个项目，根据张益唐的方式，尽可能缩小数值。
到目前为止，已经把定值7000万缩小到246。
就算放在前世，在往后的十几年里，许青舟也并没有听到谁解决了孪生素数猜想，虽然期间貌似有数学家公开宣称自己证明了猜想，可没多久就被人推翻。
“呼~”
思衬着，许青舟吐出一口气，拿起稿纸，继续根据论文进行推算。
时间飞速流逝，晚上11点半。
咚咚~
王霞萍敲门进来，把切好的苹果放到唯一还空着的桌角，望着桌上堆着一张张稿纸，再瞅瞅稿纸上和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心中那叫一个复杂。
“早点休息，别天天熬夜。”
“得嘞，这点搞完就睡觉。”
客厅，王霞萍在许守云身旁坐下，说道：“青舟又在计算那些东西。”
“你以前不是天天撵在他后面，让去学习嘛，现在他自己去学了，你反倒是不适应了。”许守云喝着茶，气定神闲地说道。
“是啊，儿子有上进心，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应该高兴才是。”王霞萍叹了口气，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就像踩在云上的感觉。”
许守云说道：“我看你啊，就是想让他给生个孙子孙女，这样心里才踏实。”
“你还别说，这样还真就踏实了，有个家，心里就有了牵挂，不至于四处飘荡。”
王霞萍又开始幻想以后帮许青舟带孩子的退休生活。
许守云忍不住说了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哪能天天呆在我们身边，那不成啃老族了。”
“着家一点就不能志在四方了？”
“你这是抬杠。”
“行，那你给我好好说说我哪里抬杠了。”
......
屋内，许青舟吃了几块苹果，听到屋外絮絮叨叨的声音，忍不住摇了摇头，老许也真是的，又说不过王女士，可每次就是想反驳几句。
笑着，他提笔，在稿纸上写着。
设a与q互素，用π(x;q，a)表示不超过x的满足条件p=a(modq)的素数p的个数。
当a=q=1时，π(x;1，1)=π(x)。
不超过q又与q互素的正整数a共有φ(q)个。
张益唐借鉴了古德斯通一品茨一伊尔狄瑞姆的筛法思路，但是在素数在算术级数中做出了挺重要的创新。
比如，张益唐证明了:对于有意义的.a，有∑|π(x；q；a）-π(x )φ(q)|x(log x)^
...
其实，在张益唐等人的证明之前，不少数学家都断言解析数学走到了尽头。
刚开始许青舟还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一周时间过去，他终于理解这些科学家为什么这么悲观了。
这段日子，他用了无数演算纸，把所有资料中的算式都拉了一遍，而后打算像以前那样整理思路，搞个方案，但是...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能够看到孪生素数才猜想这座大山的峰顶，可遗憾的时候，前方没有路，面前明明有宝藏，却只能看着...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绝望。
没办法，他只能先缓缓，再看点资料，补充知识。
虽然在家，可许青舟的事情一点都不比在学校少，除了研究孪生素数猜想外，放松的时候还会看看材料物理方面的资料，偶尔还得给远方的任小玲答疑解惑。
卧室里，他正在给任小玲打电话。
“T为输出耦合镜的透过率......当脉冲光泵浦 I类相位匹配(o→ e + e)共线的 BIBO晶体的时候，由于双折射效应，会不可避免地存在空间走离效应...”
“嗯，好，就这些，这段时间你再熟练一下限制压缩光场方面的知识...好，再见。”
许青舟挂断电话，刚转身，就发现王女士站在门口。
“一天跟念咒似的。”王霞萍沉着脸，“去买瓶生抽！”
“好。”许青舟嘿嘿笑着，不用说，从王女士的阴沉沉的脸，就知道估计又是因为自己好些天没出门生气。
家里只有王霞萍一个人，老许又去钓鱼了。
见许青舟慢悠悠的，王霞萍催促，“行了，赶紧去买东西，不要小区小卖部的，去梧桐街那家大超市买。”
“得，现在就去。”
为了让自己出门，王女士也是煞费苦心啊。
...
第159章 过年
接到任务，许青舟屁颠屁颠的出门，走出门，忍不住长长吸了口气。
下午，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树枝丫，在小区的老墙上面留下斑驳的树影，走在路上，能听到脚踩在树叶上的沙沙的声音。
这个时候，年味已经很重了，沿街商铺把大红灯笼和对联这些挂上，添了几分喜庆的味道。
买完生抽回来的时候，小区门口，负责值班的张大爷刚换班到岗，正啪嗒啪嗒的吸着烟。
有人进来，就不厌其烦地按开门禁。
“张叔，值班呢。”
“小许~去买东西啊...你爸刚进去。”
“他去钓鱼去了。”
临走之际，许青舟笑着说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就靠这口烟了~”老头笑呵呵地摆手。
许青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拎着生抽往家里走，他隐约记得老头好像生了一场病，后面才彻底戒烟。
这个时间点，在外边遛弯的老太太和老大爷们都还没回家。
这不，他刚走几步，就遇到隔壁邻居。
“哟，好久没见到咱们的大科学家了。”
许青舟轻轻笑着：“胡婶，什么科学家，我就是个学生。”
又有人说：“青舟，你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出来走走，像个刚出嫁的大姑娘似的。”
“在家里看看书。”
“怪不得能考上京大，放假了都在看书。”
“这孩子，以前啊我就觉得将来会有大出息，你看看，人家现在不就成名人了吗。”
两分钟过后，许青舟终于摆脱了大爷大妈，回到家里。
老许果然已经回来了。
厨房里，王女士正在处理鱼鳞，是条草鱼，看起来大概有个四五斤的样子。
许青舟瞥了一眼鱼，活蹦乱跳，的确和老许平时拎回来的那种病恹恹的鱼不一样，显然是真的钓上来的，于是拍马屁：“啧啧，爸，钓这么大条呢，厉害了。”
他估摸着这段时间绝对得经常挨王女士的训话，有老许在，自己也可以在训话的时候早点开溜。
老许得意地挑了挑眉，感觉终于证明自己，于是说起自己的辉煌战绩，“今天搞到两条，还有条小的，给老程了。呵呵，这家伙蹲了一个下午，居然一条没上。”
听老许吐槽着钓友，完全忽视自己也是个空军大佬，许青舟一阵好笑，违心地夸赞：“还两条？厉害厉害！”
“可惜啊，本来还有条更大的，至少得8斤，结果脱钩了。”
“脱钩了？多可惜啊~”
王霞萍听不下去了，转身看着吃干饭的两父子，“要不要我在小区里边给你俩搭一戏台子，你们上去说一段？”
“咳~青舟，帮你妈剥蒜去，我换身衣服。”
“哦哦，好。”
......
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腊月三十。
回来这段时间，叫许青舟出去吃饭的消息都有十几条，全都是各种同学聚会的。
原计划说把郭子扬和丁佳慧两个人喊出来吃顿饭，可这俩人像是在互相赌气一样，一问都说自己有事，许青舟和宋瑶两个人无奈，暂时放弃吃饭计划。
这俩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了，过节热闹氛围把冬日里的寒冷都吹散几分。
这天，许青舟是早上10点才醒的，没办法，昨晚熬到了两点多。
虽然起初有点束手无策，可这些日子也不是毫无收获。
从某些方面来说，孪生素数猜想和哥德巴赫猜想并不是真的平行，比如，对孪生素数猜想来说，邦别利——维诺格拉多夫定理里面的a=-2，这是一个定值。
不像哥德巴赫猜想那样虚无缥缈。
而且有张益唐等人的珠玉在前，不至于像无头苍蝇，目前，许青舟的目标主要是改进筛法，逐渐缩小范围。
不过，推进下来也非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