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孔，大晚上的，你拿书做什么？”徐正洋躺在床上，正看着手机傻笑。
“学习。”孔先波闷声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本来已经闭上眼的翟自强，也瞬间没睡意了，打开手机，翻看今天课堂上拍下来的板书。
整整三天，许青舟基本都沉浸在各种复杂的数据之中，仿佛找回了当初主持实验时的状态，保持图书馆、寝室、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
然而即便是这样，截止到第二天的晚上，他也只完成了第二套模型的建立，在考虑磁场强度对临界电流密度的影响同时，加入温度这一变量，对模型进行优化，让它包含温度对临界磁场强度的影响。
临界磁场强度$B_c$与温度$T$之间的关系为：
B_c(T)= B_0 cdot (1 - T^2/T_c^2)Bc(T)=B0(1T2/Tc2)。
许青舟打开电脑，进入python，将这个温度依赖的临界磁场强度代入到临界电流密度的模型中。
Bc = B0 *(1 -(T/Tc)**2)#计算临界磁场强度
if Bc
raise ValueError(“Temperature is too high for superconductivity.“)
Jc = J0 *(1 - B / Bc)**n
return Jc
许青舟把数值带入进入之后，突然发现有好几组数据异常。
(B， T， J0=1e10， B0=12， Tc=4， n=1)
输出的数值，n应该是2。
n是电流密度随磁场强度下降的速度，这意味着22号样品第10次测试时出现问题。
自习室中，除了许青舟，还有一位奋战的男生，看着许青舟身前摆满各种数据，还有厚厚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计算。
男生忍不住一阵感慨，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大神。
他连续两天都在自习室遇到这人了，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验算。
男生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心中突然有了胜负欲。
学习上比不过，熬夜上课不能输！
这头，许青舟完全没注意到男生奇异的目光，他已经开始详细筛查各项数据，首先检查模型，模型没问题就检查数据，时间，磁场强度.
在22号样品之后的数据，带入进去，也存在少量问题。
是，如果按照现在的实验继续进行下去，到80号样品的时候，各方面数据似乎都在稳中向好，可一旦往后，到100号样品，n的值就会变成0了。
铌钛合金是具有零电阻性能的材料，可无论加工得多精妙，多完美，就物理而言，在电流的传输过程中都会有损耗。
当n为0时，反推过去，电流从正极到负极，是0损耗的。
又是1个小时过去，许青舟长吐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他好像陷入瓶颈了。
从数据上找不出什么问题，那只有.材料？
揉了揉太阳穴，许青舟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半夜3点，一起熬夜的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干脆关掉电脑，拿着东西，回宿舍睡觉。
周四上午，高代课结束，许青舟直奔实验室。
“师弟，有进展了？”一见面，王伟就问。
三天不见，这位王师兄似乎憔悴了很多。
王伟确实很愁，不仅仅他，赵升文和洪雅瑜他们都愁，时间不等人啊，根据小道消息，金陵大学那边已经建好模型，现在已经开始测试了。
“还不确定。”许青舟直接在办公位面前坐下，说道：“王师兄，我想先看一下各样品的内部组织结构图。”
“好。”王伟虽然着急，可还是微微点头，反正三天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儿。
电脑中的资料很齐全。
样品类型包括Nb-44Ti、Nb-46.5Ti、Nb-48Ti、Nb-50Ti、Nb-53Ti、Nb-55Ti
除了结构图外，还有相应的样品制备成分表。
除了铌（Nb）和钛（Ti）这两类主要原料之外，还加入了少许铪（Hf）、锆（Zr）之类的微量元素。
许青舟不断观察着一张张铌钛合金材料的结构图，同时调出样品制备成分表，印证心中猜测。
临近11点，许青舟看向对面正在整理数据的王伟，道：“我找到问题了。”
第77章 数据不会说谎
王伟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来到许青舟这边。
“从15号样品开始，就加入了少量的铪（Hf）和锆（Zr）。”许青舟一边说着，一边把硬盘插在电脑上。
王伟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实验过，加入这两个元素，有利于高合金的抗熔融碱金属腐蚀性能，事实也正如我们所料，在后续的测试中，样本各项数据都有所提升。”
“昨晚，我用模型模拟过数据，发现，从83号样品开始，后续的实验数据已经不科学了，磁场波动巨大，到100号样品的时候，n的数值已经为0了。”
说着，许青舟进行数据模拟，直至最后出现一个诡异的数值，“我认为，正是因为铪和锆这两种元素的添加比例出现变化，才导致这种情况。”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铪和锆的磁感应强度非常小，约为10^-6高斯，尤其是锆，甚至具有微小的磁滞回线！”王伟语气很笃定。
“到了34号样品，气体间隙元素含量已经比较高了。”许青舟指着屏幕上的组织结构图。
“是，但经过我们测试，即使到了现在测试的53号样品，样品成分均匀性在4-1.5wt％之间，趋于稳定，完全处于可接受范围。”
“但根据模型的模拟数据来看，就连98号样品，都可能出现n的输出值为0的情况。”
“会不会是你的模型有问题？”王伟还是不相信做了这么久的实验，几乎有一半是错的。
“不可能！是，这个模型是不完美，模拟出来的数值会出现误差，可主体框架是准确的，就是说大方向不会出问题，模拟结果是，在100号样品之后的数据，都有异常，数据不会说谎。”
许青舟对模型很自信，他昨天验算过好几遍。
龚云飞也被他们俩吸引过来。
“根据师弟的模型，我们的路走错了，65号样品开始，包括后面的实验都在做无用功。”
王伟死死盯着模型，脸色有些难看，并不是因为许青舟的反驳，而是因为如果真错了，意味着他们浪费了大量时间。
搞科研就是这样，1就是1，2就是2，越辩越明。
王伟道：“从材料学的角度，铪（Hf）和锆（Zr）都具有非磁性的特性，PMS发表的最新关于铌钛合金 VAR熔炼工艺技术中，也添加了这两种元素。”
龚云飞在旁边补充：“可里边并没有明确说明添加了多少元素”
许青舟没插嘴，他对材料方面知之甚少，静静听着两人讨论。
十分钟过后，王伟长吐一口气，转头看向许青舟，道：“师弟，我需要几天时间验证。”
“模型优化方面的工作就交给我，”许青舟点头。
王伟拿着模型和数据离开了。
“师弟，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见许青舟有两个黑眼圈，龚云飞笑着问道。
许青舟点了点头，昨晚三点多睡，今天起了一个大早，“我先回去补个觉。”
和龚云飞他们告别，许青舟直接回了宿舍，宿舍没人，不知道都在忙什么，他定了个13：40闹钟，直接上床睡觉。
下午，在3教上完英语课，许青舟又持续泡图书馆。
除了完善数学模型外，许青舟还借了两本数学书籍，一本《现代数学物理方法》，一本《高等数学理论》，现在的课程对于许青舟来说没难度，就比如上午的高代课。
他打算上课的时候看点课外书。
晚上11点，许青舟收拾东西从数院图书馆出来，给宋瑶回消息，她10点50，发消息问他结束没有。
他刚回完消息，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宋瑶来的电话。
“你这么晚了还在图书馆？”听筒中传来清清凉凉的声音。
许青舟有种被查岗的感觉，点头回答：“对，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
宋瑶语气不满：“许青舟，我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找我。”
“这段时间很忙。”许青舟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哀怨。
阳台上，宋瑶冷哼一声，突然有点理解老妈的无奈了，老爸每次都说很忙，她撇着嘴：“难道忙得连吃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宋瑶又是一怔，这句话也好熟悉，她怎么变得有些像怨妇了。
“明晚一起吃饭？”
电话里的声音把宋瑶拉回来。
女孩靠在阳台上，微风拂过，扬起了额前的几缕细发，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呵，凭什么他说出来就出来。
许青舟此时路过小湖边，椅子上抱在一起互啃人又换了一批。
呸，下贱。
鄙视了一顿椅子上的人，他脚步一顿，“你明天有安排？”
“没有啊。”宋瑶声音依旧懒懒的，“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你求我，我就去。”
“求你。”
“许青舟，你有没有点底线？”
“这个时候可以没有。”
许青舟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就去找宋瑶了。
傍晚的时候下起绵绵小雨，雨虽然停了，可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风吹过，还有些凉。
宋瑶穿了新买的白色卫衣，亭亭玉立，让路过的人侧目，即便女生也不例外，事实证明，女生的确也喜欢看美女。
不过，在宋瑶晶莹的眸子中，总带着一抹清幽恬静，身上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一周没见，她依旧那么好看。
许青舟打量完，笑着说：“气温降得有点厉害，现在晚上都有点冷了。”
见许青舟没穿上次买的衣服，宋瑶有些不高兴，“大冷天，你就穿这么点，不冻你冻谁。”
“吃什么？”许青舟疑惑这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怨气，难道亲戚来了？可她亲戚不是月初来嘛。
宋瑶想到正事，也没在纠结衣服的回去，说道：“川菜，来这边大半个月，都有点怀念蓉城的饭菜了。”
“这边.川菜没那么正宗？”许青舟回忆了一下。
宋瑶眉头微皱：“你去吃过？和谁？”
“这是重点？”许青舟有些无语：“这不是很正常吗，入乡随俗，川菜到了这边也会有不少变化，这次就算了，你想吃正宗一点的，等有时间我带你去。”
宋瑶听到许青舟要带自己去，心中暖了不少，倒是一下忽略了和谁去吃的这个话题。
第78章 我是谁，我在哪？
两人穿过几条路，来到农园二层。
“点什么呢？”宋瑶看着牌子纠结，没听到身旁人回应自己，转头，才见许青舟一直在看左边，她推了推他：“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