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同站在路边,望着车流发了一会儿呆,饭桌上的事,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宋译,老师亲叔叔的孙子。
血脉是宋译的天梯,也是他们这些外姓学生的一道坎。
他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单位,想多打听打听。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宋家人是龙还是虫,到底有几斤几两。
......
协和医院副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没有肝胆外科那边常年散不去的消毒水味。
空调温吞吞地送着凉风,安静舒适。
宋章坐在沙发上,把小孙子宋韫抱在怀里,满脸慈爱。
小家伙一岁零三个月,虎头虎脑,手里攥着一只皮卡丘毛绒玩具,咿咿呀呀地挥舞。
一下一下拍在爷爷的小臂上,玩得不亦乐乎。
宋章不躲,笑呵呵地凑近了些,由着孙子玩闹,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
宋词坐在对面,刘师师挨着丈夫。
“今天元宝体检全都查过。”刘师师轻声说,“各项指标都很好,打疫苗时一点没哭。”
她看着祖孙三代的画面,眉眼弯弯,满是温柔。
宋章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小孙子,笑呵呵说:“咱们家小元宝,打针不哭,表现真好,是个小男子汉。”
宋词看着父亲和儿子互动,淡淡开口:“爸,宋译准备怎么安排?”
“你爷爷,还有二爷爷,都给我打过电话。”
宋章语气透着几分欣慰:“家里难得出个博士,能从北大走到杜克不容易。
又是学医的,于情于理,我得照顾一二。”
他客观点评道:“小译天赋是有的,底子也不差。只是他出身优渥,从小没吃过苦。
一路顺风顺水,难免心高气傲。这性子,还得多磨一磨。”
宋词没接话,只静静听着,自己从小长在首都,与老家亲戚没什么感情,来往也少。
但父亲与爷爷不一样,对亲戚有真感情、有牵挂。
就冲二爷爷面子,父亲也会提携宋译。
“我不打算把他收在自己名下。”宋章态度明确。
“我给他另请一位老师,去基本外科,不在我科室。”
刘师师一脸好奇:“基本外科?”
“对。咱们协和不叫普外,叫基本外科。”
宋章把孙子往怀里拢了拢,耐心解释:“这名字是有讲究的,外科的根基,就在基本外科。
切口怎么开,层次怎么分,吻合怎么缝、打结怎么打,这些基本功,全在基本外科打底。
我主攻的肝胆外科,当年就是从基本外科分出来的。我这一脉,说到底根子也在那儿。”
他语重心长道:“想让小译将来在肝胆这条路上走得稳,就不能让他跳过基本外科,一步登天。”
宋词明白父亲也是用心良苦,考虑得十分周到。
“爸,你给宋译挑了什么样的老师?”
“陆怀远教授。”宋章提及这个名字,脸上多了几分敬重。
“协和基本外科副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华医学会外科分会普外学组组长,全国普外领域权威专家。”
他笑了笑,感慨道:“陆老哥没评上院士,那是他把一辈子都扑在了临床和教学上。
论临床本事,我见了他,也得喊一声老哥。
论带学生、磨新人,整个协和能跟他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
宋词颔首:“这安排不错。既避了嫌,又给宋译寻了个能真正磨他性子的去处,一举两得。”
“陆主任这种严师,不会看您面子就放松要求。宋译在他手底下,反而能真正沉淀下来。”
宋章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该照顾的照顾,该打磨的打磨。
咱们宋家的孩子,不能靠一个宋字,就在协和里横着走。”
刘师师柔声插了句:“爸,您想得周到。”
宋章笑着摆摆手,低头去逗元宝。
小家伙把皮卡丘玩具塞进了嘴里,啃得满手口水。
他审慎权衡过,一位普通教授,倾其所有,能真正重点培养的,可能就一个得意门生,资源只够押注一个。
但他资源是“过剩”的,除了在临床与学术各培养一个继承人外,还有余力扶持一下家族小辈。
两个守正,一个出新,就是他的打算。
“爸,协和对抗衰老、延寿有研究吗?”
儿子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宋章从纷飞的思绪中回神,瞬间愣住:“你问这干什么?”
就连刘师师都诧异地看向丈夫。
宋词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钱太多了,自然要花出去,生命科学是值得重金投入的领域。”
宋章沉默片刻,连逗弄小孙子的心思都没有了,沉声介绍:
“抗衰老与延寿,两个核心学科是老年医学与衰老生物学。
但这是一个宏大的课题,还涉及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再生医学等多学科交叉。”
“如果我想组建长寿医学实验室,该怎么做?”
宋章语气严肃:“合规是最大门槛,抗衰老这个领域非常敏感。
没有权威专家牵头、没有过伦理审查,根本拿不到资质,你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宋词淡然一笑,话音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权力对时间的恐惧、资本对寿命的刚需,会让所有权贵对我的投入都乐见其成。”
他眸光深邃:“这件事,会是我人生中所有布局里阻力最小、助力最大的一条。”
宋章身为医学界泰斗,岂能不明白权贵渴望什么。
这世上,钱和权,都有边际递减效应。
唯有生命与健康,是绝对的稀缺品。
真正站在全球金字塔尖的人,清楚地知道人最缺的是时间。
宋词所要做的事情,在整个人类权力谱系里,几乎是人人都想要,却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东西。
“我可以不计成本、不计周期地投入。抗衰老最卡脖子的,是海量生物数据解析与建模。
AI与衰老时钟的结合,是我的主战场,我是这个命题的天选之人。”
宋词话音幽幽:“时间是所有人的敌人,在对抗时间这件事上,所有人都是我的隐性盟友!”
宋章叹了口气:“我会介绍一位教授给你认识,帮助你组建实验室、对接官方。
我也不问你具体原因与布局,只希望你把握分寸。”
宋词宽慰道:“爸,你多虑了,我在国内合法研究生命科学。另外一条路,国外有人做。”
第943章 倒计时开始
2015年6月14日,阿美莉卡东部时间晚上六点40分。
马里兰州,戈达德太空飞行中心,三号楼地下办公室。
这里是东方那位首富先生宣布太空星链计划后,詹姆斯·帕克最近常驻的地方。
他在NASA干了23年,前15年在喷气推进实验室研究轨道力学。
后8年被调到太空态势感知协调办公室。
身为首席轨道分析员,他平日主要负责跟踪太空垃圾、预警卫星碰撞、监测轨道异常。
最近他又多了一个新职务:
NASA与国家侦察局、国家地理空间情报部之间一个非正式的“联合监控联络人”。
这个头衔不在任何官方编制里,却享有最高密级的跨部门数据权限,SBIRS(天基红外系统)、锁眼光学侦查卫星、商业遥感、电子侦察,这份分属不同情报机构的资源。
简而言之,传统情报人员看不懂火箭、读不懂轨道数据,得有个真正懂行的人分析整理这些资料。
詹姆斯·帕克的暗身份,就是NASA借调给情报界的高级轨道分析专家。
专门负责一些被NASA重点标记的监控目标。
不同于以往轻松的值班气氛,此刻办公室内一众工作人员都严阵以待,高度专注地盯着各自面前的屏幕,随时等待上司的命令。
帕克拍了拍手,大声提醒道:“伙计们,今天有大活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头,系统都准备好啦。”
“一切准备就绪。”几位工程师先后汇报。
帕克点点头,开始部署任务:“目标得文航天凤凰号火箭,预计北平时间明晨八点发射。
我们的卫星过顶窗口已经排布就绪。红外、光学、雷达、电子侦察,四路同步追踪。”
他语调转凝:“以前我们监控得文航天,都是事后拼图。这一次,我要的是直播!”
东海岸时间晚上七点20分,距离大洋彼岸文昌发射窗口不到半小时。
办公室监测中心大屏幕被切分为六块。
左上角是全球红外预警卫星的轨道投影图,密密麻麻的弧线像一张网,覆盖整个地球表面。
右上角是一颗锁眼光学侦察卫星的实时过顶轨迹,一条绿线正向中国南海方向移动。
中间两块,分别是文昌发射场的雷达回波图和光学影像,发射架轮廓依稀可辨。
最下面两行,滚动着截获的公开频谱信号,数据流飞速刷新。
“锁眼已进入调整轨道阶段。”负责调度的女工程师声线平稳。
“预计北平时间八点10分,正好在文昌发射工位正上方过顶。仰角78度,接近垂直观测。”
帕克心中盘算,78度仰角,意味着大气扰动最小,卫星图像质量最好。
这种精准的过顶窗口时机,他们经过周密计算,足足等待了九天。
“商业卫星那边呢?”
“头,WorldView3号也会在20分钟后过顶。”另一道声音接棒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