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里,有试探,有防备,还有一种风雨将至时,野兽先找最弱者的本能。
金克羽脸色惨白,血色尽褪,她忽然看懂了。
原来,在这间屋子里,真正的白手套,从来不只那个项目经理一个。
第953章 故意挑事
菲律宾马尼拉,亚洲开发银行总部。
行长中尾武彦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熊熊怒火在眼底燃烧。
国际财经新闻画面,定格在首富带着淡淡笑意的帅脸上。
下方滚动字幕写着:“亚洲开发银行新任名誉董事宋词:亚开行数字化转型落后十年”。
“砰!”他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面上,怒不可遏:“宋词欺人太甚!”
横山健一、渡边洋子等几位亚开行日籍高管,全都低下头,噤若寒蝉。
中尾武彦咬着牙调高音量,首富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话音在办公室响起:
“亚开行这些年数字化转型太慢,贵行过去五年的IT建设,比东南亚十年前的电信运营商还要落后。
效率更是极度低下,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放款,三五年是常态。
这要是放在企业,活不过十八个月。”
“当然,聘任我担任发展顾问,是亚开行近几年最正确的决定。
我相信只要给我时间,我能帮助亚开行完成数字化转型......”
采访戛然而止,画面切成主播评论。
中尾武彦压抑着怒火,懊悔道:“我们似乎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行长,宋词分明就是故意的!”南亚局长横山健一气得额头青筋隐现。
“他上午才被聘任,刚到机场就公开说我们干啥啥不行,明摆着要踩着亚开行的招牌刷名声。
现在他是名誉董事、高级顾问,虽然不参与实际管理,但指手画脚也很麻烦。
关键此人声望高、影响力大,各国媒体都盯着他,他每说一句话,全球财经圈都要抖三抖。
咱们必须想办法撤掉他,不能让他继续胡说八道。”
“撤?你告诉我怎么撤?”中尾武彦狠狠瞪了下属一眼。
“他的任命是十二国执董一致决议,通告全球,抄送联合国秘书处,程序完备。
不到任期结束,除非他做出实质性损害亚开行的事情,否则我们拿什么撤他?
你今天撤,明天全世界的借款国都会问:亚开行是不是听不得批评?公信力还要不要?”
横山不敢再多言。
环境局长渡边洋子小心翼翼说:“行长,任由宋词这么干,会严重打击亚开行形象。
他说的那些效率低、数字化慢、官僚化,是全球多边机构的通病,大家心知肚明。
可被一位董事堂而皇之说出来,被全球媒体放大,会让外界质疑管理层的能力。”
中尾武彦头疼欲裂,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处马尼拉湾上来来往往的货轮,目光阴沉。
亚洲开发银行,建成于1966年,总部在马尼拉。
最高权力机构是理事会,由67个成员国财长或央行行长组成,一年一开。
日常权力中枢,是十二位常驻董事组成的董事会。
十二个席位里,八个来自亚太地区,四个来自非亚太,投票权按各国出资份额加权,出钱多的话语权就重。
日本当年出1500多亿日元,是最大股东,投票权15.6%;
阿美莉卡紧随其后,也拥有15.6%投票权。
中国持有6.4%权重,其余六十几国分剩下的份额。
行长按规矩,是董事会推举,实际上由大股东决定。
五十多年来,日本加上阿美莉卡掌控三成投票权,这个位置一直都是日本人担任。
这是日美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阿美莉卡人掌控世界银行,小日子管理亚洲开发银行。
宋词这个名誉董事、高级顾问,只是一个虚衔。
没有一分钱投票权,没有任何人事权,也没有任何项目审批权。
他唯一的权力,就是“发言”和“建议”,管理层可以不予理睬,把他当空气。
但现在看来,即使宋词没有任何实权,只要他不断挑事、不断在媒体上发声,就是大麻烦。
“我犯了一个大错啊。”中尾武彦呼出一口浊气,思绪翻涌,悔不当初。
今年三月,伦敦突然重磅宣布:英国申请加入亚投行,引起整个西方世界震动。
从亚投行筹备以来,阿美莉卡一直暗中施压盟友,要求各国不要参加中国主导的新银行。
结果英国第一个跳反,随后法国、德国、意大利跟进。
到三月底,申请加入亚投行的国家超过五十国,亚投行成立已成定局。
亚投行由中国主导,总部在北平,法定资本1000亿美元。
一旦它正式开业,将会严重挤压亚开行的影响力,抢走亚开行的项目与客户。
于是他想出一个“妙计”,自以为高明,把世界首富请来当顾问。
“请他当个名誉董事,对外表态亚开行要转型数字化,借他声望一用。”
中尾武彦当时对东京方面是这样汇报的。
东京方面拍板:好,就按这个办。
这才有了十二位执行董事“一致通过”,才有了抄送联合国秘书处的任命函。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宋词上午接到聘书,下午就把锅砸了。
不是暗地里使绊子,是当着全球媒体的面,把亚开行批得体无完肤。
然后厚颜无耻地说“我是来拯救亚开行的”。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全世界:我宋词,要来亚开行搅动风雨。
“把人盯紧。”中尾武彦冰冷地吩咐。
“从今天起,宋词在总部的所有活动,特别是他与项目官员、技术人员的接触,全部报到我这里。
绝不允许他实质性接触亚开行内部任何重要资料、项目评估文件、人事信息。”
“是!”横山等人鞠躬领命。
“渡边,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塞进他的办公室,名义上协助工作,实际上看住他。”中尾武彦补充一句。
渡边洋子迟疑:“行长,这......”
中尾武彦语气阴沉:“亚开行是国际组织,各国利益纠缠,每一项决议背后都是六十几个国家的博弈。
朝令夕改是自毁长城,宋词的任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这段时间只能盯着他,先稳住局面。”
众人默然无奈,行长这招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们谁也猜不到首富后面会怎么出招,只能先严防死守,走一步看一步。
中尾武彦望着天花板,久久说不出话,心里万分无奈:请神容易送神难。
......
马尼拉四季酒店总统套房,会客室茶香氤氲。
“痛快!宋董您下午那段采访,太解气了!”亚开行执行董事乔恒拍着大腿,放声大笑。
宋词浅啜一口茶:“乔总在亚开行,日子不好过吧。”
“何止不好过,度日如年啊。”乔恒笑容一收,叹了口气。
“亚开行行长永远是小日子,上行下效,管理层从上到下,日本人占据小一半。
我们中国人进亚开行,就像是一群编外人员,项目话语权很小,我们提什么,都得看东京的脸色。”
他语气里带着积压多年的不忿,越说越激动:
“我很多时候就想,亚开行就是小日子开的银行,中国人进来是帮忙记账的。”
宋词温言安慰:“乔总再忍忍。
等年底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成立,亚开行对我们而言,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我一直盼着亚投行开业。”乔恒抖擞精神。
两人心里很清楚,亚开行与亚投行,业务高度重叠,是直接的竞争对手。
亚开行做交通、能源、水务、农村发展、教育,贷款给亚非拉国家造桥铺路。
亚投行名字都写着基础设施投资,也是给发展中国家修路修桥,只不过是中国人牵头主导。
乔恒一语中的:“亚开行和亚投行的区别,就跟两国博弈一个道理。
小日子想把亚洲经济规矩定在他们手里。我们也要让亚洲的规矩,中国人说了算。”
宋词点头认同:“英国跳反,阿美莉卡围堵失败,亚投行还没开业,亚开行自己就先慌了。
中尾武彦请我,说穿了就是病急乱投医。
他要找个有全球声望的中国人进来,让外界看看,亚开行跟中国没撕破脸,也能搞数字转型。
算盘打得响,就是没想过我不是他算盘上拨得动的珠子。”
乔恒哑然失笑:“宋董,小日子即便再恨你,也动不了你,最快也得半年后。
这半年,您打算怎么用?”
“半年,够了。”
宋词徐徐说:“我要在这半年里,顶着亚开行董事的头衔,拜访亚洲一些国家高层。”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然后,用亚开行的招牌、人脉、时间窗口,把项目先养起来。
等年底亚投行正式开业,把项目集体转投,一锅端给亚投行。”
乔恒瞳孔一缩,怔怔盯着首富,这是釜底抽薪,要把亚开行根基给挖了!
他心脏跳得厉害,一个世界首富这么玩,多少有点耍赖皮,小日子自讨苦吃。
“眼下有件小事,需要乔总去办。”
“您请说。”
“亚开行里有几类人,你帮我摸个底,越详细越好。”
宋词逐条梳理:“最重要的是项目分析师。
这些人是亚开行真正干活的人,从项目立项、可研、评审到放款、监测,全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