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达此刻遇上的困境,严峻程度与棱镜门时期不相上下,董事长平静得有些可怕。
宋词对局势了如指掌,这场突如其来的“欧盟反垄断风暴”,本就是他在波恩那间酒店套房里亲手埋下的雷。
他正要发号施令,突然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约翰·保尔森。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华尔街果然坐不住了,来得真快。
他伸手示意,众人心领神会,全场鸦雀无声。
“保尔森先生。”
“宋,腾达与苹果不能再斗下去了。”保尔森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你和库克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两家继续斗下去,最受伤的是全球的资本。
苹果的股东在跳脚,腾达的股东也在焦虑。
纳斯达克已经被砸出一个坑了。现在欧盟又插一脚,四家一起查,全球科技股已经拉响红色警报。”
保尔森唉声叹气:“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欧盟罚单砸下来,光是市场的恐慌,就能把所有人的财富烧掉一大半。”
宋词淡淡一笑:“所以呢?”
“宋,听我一句劝。腾达和苹果,应该坐下来,谈一谈。”
宋词心如明镜,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欧盟强势发难,腾达和苹果就该缓和了。
他很清楚保尔森的电话分量有多重:代表着华尔街、各大基金,那些在美股投资巨额资金的全球资本巨头,甚至还有白房子的影子。
既然有老熟人主动劝和,他正好顺水推舟。
保尔森加重语气:“我可以替库克做主,三日内,苹果高管到北平,进行面对面谈判。”
宋词嘴角微扬:“我同意了,让他们来谈吧。”
第974章 妥协
北平,四季酒店。
从清晨起,酒店大门外就围满了各路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架了整整一排,警戒线拉出去十几米。
今天,全球市值前二的两家科技巨头:腾达科技与苹果公司,要在这里进行一场决定全球科技股走向的重磅谈判。
华尔街、伦敦、法兰克福、东京、香江......全球每一个金融中心的屏幕前,都有人在等着。
等的不是财报,不是新品发布会,是这场谈判的最终结果。
结果一出,纳斯达克要么继续下跌,要么触底反弹。
几个小时后,亿万人的财富,将系于这间屋子里的一纸协议。
上午十点,酒店顶层会议厅。
落地窗正对着北平的中轴线,雨后晨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深色的长桌上。
苹果一行五人,库克坐主位,面色平静,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显然连着好几夜没睡安稳。
腾达这边也是五人,宋词居中,张勇、王静分列两侧。
与库克的疲惫焦灼不同,宋词神色波澜不惊,透着从容与淡定,像是开一场寻常的业务会。
双方落座,没有寒暄,没有握手,连开场白都省了,简洁高效。
苹果法务总裁凯瑟琳·亚当斯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职业而冰冷:
“宋先生,进入具体条款前,我想先明确一个原则性问题。
小程序是否属于App Store管辖范围内的类应用分发?这是后续所有讨论的基础。”
这是苹果的先手棋,想要把名分先定下来。
只要“小程序等于应用分发”的定性成立,后续所有谈判,就都站在了苹果的规则框架里,等于天然占据法理高地。
宋词自然看穿这一步,淡淡回应:“亚当斯女士,这个问题没什么水平。
双方前前后后谈了快一个月,今天我不想再绕圈子,最后说一遍。”
他眸光深邃,扫过对面众人:“小程序不是应用分发,是微信生态内的功能服务。
用户用完即走,不下载、不安装、不占用系统空间,和App Store,完全是两回事。”
凯瑟琳针锋相对:“小程序内的交易涉及虚拟商品。
按App Store规则,任何数字商品销售,都必须走苹果支付通道,并缴纳对应分成,这是平台既定规则。”
宋词轻笑一声:“这正是此刻要谈的事。我先把话说清楚,微信小程序里的交易,绝大部分是实物和线下服务。
点外卖、打车、买电影票、预约餐厅。这些,苹果从来管不着,以后也管不着。”
“至于你说的虚拟商品,我承认它存在。比例很小,但确实有。”
他顿了顿:“所以不用在是不是应用分发这种概念上浪费时间。
双方该谈的,是那一小部分虚拟商品,到底怎么分利润。”
凯瑟琳还想再辩,库克抬手轻轻制止了她。
他抬眼看向宋词,缓缓道:“好。那就谈,利润怎么分?”
宋词抬手示意了一下,室内大屏幕亮起,一张世界地图铺展开来,上面三个区域,被标成了三种颜色。
“库克先生,我们不用逐个国家磨,效率太低。
全球市场,我大致分成三档,每档一套规则,清晰简单,双方都省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屏幕,正席开场。
宋词语调从容:“第一档,中国区。中国是腾达的主场,你我都心知肚明。”
库克没有反驳,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中国内,小程序所有交易,不管虚拟还是实物,全部走微信支付,苹果不参与分成。
小程序不是应用分发,不受App Store规则约束。”
他语气放缓半分:“作为交换条件,苹果在中国市场最看重的东西,腾达一样都不碰。”
屏幕上列出三条:
“App Store的游戏内购,苹果继续抽成,比例不变,腾达不干涉。这块现金牛,依旧给苹果留着。”
“微信不会以任何理由从iPhone上下架。中国用户想用iPhone,随时可以用。
微信会一直安安稳稳待在应用商店里,不搞二选一,不搞生态对立。”
库克眼神微微一动,这两点恰恰是他最在意的底线,是来之前董事会给他的死命令。
游戏内购是苹果服务营收半壁江山,微信下架更是会引发中国用户的集团反弹,影响巨大。
宋词继续道:“中国档的逻辑很简单,小程序的钱,苹果一分不碰;
游戏的钱,苹果一分不少拿。用游戏利润来换小程序。”
库克沉默几秒,沉声道:“继续。”
“第二档,欧洲。”
宋词的英文发音很有节奏感:“欧洲算是两家的中立战场,谁都没有绝对优势。所以这一档,我们可以均分。”
“小程序内的虚拟商品交易,苹果和腾达五五分。实物和线下服务,苹果照旧不参与。
支付通道,Apple Pay和Wechat支付并存,互不设限,用户自己选。”
他补充道:“苹果在欧洲的App Store抽成,从30%降到15%,也算给欧盟监管、给欧洲开发者一个交代。”
库克眉头蹙起:“15%?”
“对,15%。”
宋词笑了笑:“库克先生,你要明白。欧盟这次查的不只是腾达,还有苹果。
你要是死咬着30%的抽成比例不放,反垄断大棒第一个砸的就是苹果。
到时候就不是降低抽出的事了,是巨额罚款加整改,局面会更被动。”
“降到15%不是对腾达的让步,是对欧盟的示好。
苹果对外尽可以说,这是你们主动调整开发者政策,推动行业健康发展,和这场谈判无关。”
“面子,我给你留足。”
宋词这话得了便宜还卖乖,让库克心里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
欧盟的调查悬在头顶,30%的抽成本就是众矢之的。
与其被强制降下来颜面尽失,不如现在主动降低,还能博个好名声。
“第三档,北美。”宋词话锋倏然一变,听上去很实在,不负之前“咄咄逼人”。
“北美是苹果的主场,腾达在这里是外来者。所以这一档,腾达选择让利。”
“在北美地区,小程序内的虚拟商品交易,允许苹果抽30%。
订阅、会员,第一年30%,第二年起15%,完全按苹果的标准来。”
方案一出,苹果一方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腾达在苹果的地盘上,会选择守规矩。
腾达在北美市场的让利幅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库克凝视着首富先生,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北美虽是苹果的基本盘,可腾达这些年砸了数千万、上亿美元做公关、铺渠道,早已不是可有可无的小玩家。
对方这份让步,分量不轻。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宋先生,北美这一档,你让得很多。”
宋词直言不讳:“库克先生,我说过北美是你的主场。在你的主场,我给你最大的尊重。
这不是软弱,是诚意。我用北美的让利,换你在中国和欧洲的让步。这笔账,我们都能算得清。”
库克没有立刻表态,侧过头和身边的菲利普·席勒、凯瑟琳·亚当斯低声交换了几句。
再转回头时,他神色郑重几分:“宋先生,方案我方听明白了。但有几个细节,必须说清楚。”
“你说。”
库克问:“你说的实物和线下服务苹果不参与分成,这个范围必须由双方共同界定。
列出清晰清单,不能模糊,否则后续必有纠纷。”
宋词点头:“可以。我让人整理一份详细清单。
外卖、出行、票务、到店消费、生活缴费......这些全部算实物和线下,苹果不参与。
清单之外的,另行协商。每年更新一次,与时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