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鞠了一躬。
然后..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表情。
平清杉歪了一下头。
眉毛轻轻拧了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冷漠,满满的都是困惑。
真诚的困惑。
“……抱歉。”平清杉说,“我们见过吗?”
科尔·安德森站在原地,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旁边平清杉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平清杉“哦”了一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Netflix的安德森桑啊,失礼了失礼了。”
好消息。
平清杉完全没有生气。
坏消息。
平清杉完全没有生气。
科尔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他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没关系的。”科尔说,“我这边确实很希望能找机会跟您聊聊合作的可能性。贵方的《Starlight》非常成功,我们Netflix在全球推广方面……”
“行啊。”平清杉答应得很爽快,“让你的人联系我的人,约个时间。”
说完,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去跟别人说话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
对平清杉来说,他确确实实没有认出对方。
或者说..
虽然现在有很多人都和平家有摩擦,但能让平清杉记住的人,真的太少了。
放到几年前可能还有。
但是到现在。
随着雪球滚起来,那真的很难了,在平清杉脑海里,小偶像的存在感都比这些大叔强得多。
倒是旁边一直跟着平清杉的白石麻衣这会还有点小惊讶。
毕竟对面站着的,居然是网飞的人?
只不过,看平清杉没怎么搭理,女孩也就跟着平清杉往里面走了。
平清杉今天穿得挺随意,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下面配了条黑色的休闲裤,很有夏天的感觉,就是和这屋子里一堆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格格不入。
但,这会的平清杉穿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走到什么地方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平桑——”
有人从侧面凑过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发际线已经开始后撤了,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商务场合特有的热络表情。
“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NHK的那个……”
“啊,是,好久不见。”
两人聊了两句,平清杉就带着白石麻衣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刚才还'好久不见'?”
“习惯了。”
白石麻衣:“…………”
行吧。
今天白石麻衣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腰线收得很高,把本来就好的身材比例拉得更夸张。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线条。
其实今天这个宴会,本来和女孩没有什么关系。
按照正常安排,今天陪平清杉出席这种场合的应该是菅井友香。
结果今天,菅井友香临时有事,西野七濑那边也排不出档期。
菅井友香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把这活儿转给了白石麻衣,白石麻衣本来其实今天晚上也有点事情。
但是她很干脆地推掉了。
因为女孩知道,她如果不来,那就是万里子来了。
这可不行。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两个人穿过宴会厅的主区,平清杉在角落一张高脚桌旁停下,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拈了杯气泡水。
第923章 威望
“你要喝什么?”他回头问。
“和你一样的就行。”
平清杉又拿了一杯递过去。
白石麻衣接住,喝了一口,借这个空隙,女孩往外打量了一圈。
厅里六七十号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混着背景那种爵士乐,钢琴带小号,看着倒是很体面,如果倒过去几年,白石麻衣可能还会觉得很新奇。
但现在嘛。
女孩的眼里就只有平清杉了。
“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具体要见的人吗?”
“没有。”平清杉摇头,“例行露个脸。”
白石麻衣“哦”了一声。
对管理来说。
权力来源于存在。
平清杉最早对“权力”这个词的理解,跟大多数人一样。
人事和财权。
你能决定谁升谁降,你能决定钱往哪里走,那你就是老大。
就像古代皇帝,也是这套逻辑。
在平家这种大家族,就更是如此。
但这几年过去,平清杉逐渐也感觉,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事情确实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平家照例搞了场新年恳谈会。
说是恳谈,其实就是各路合作企业的老板带着礼来拜个码头,顺便聊聊来年的计划。
其中有一家做精密机械的厂,老板姓田中,五十多岁,在业内口碑不错。
这家厂,平家入股的比例也就10%
按理说,并不存在直属的管理,但对方还是来了。
不仅来,身边带了个新上任的营销总监,四十来岁,叫什么名字平清杉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人戴了副金丝眼镜,西装领口别了个什么海外商学院的校友徽章。
开头聊得还行。
田中在旁边打辅助,时不时接两句,气氛和和气气的。
平清杉对造车这一块,其实一直有想法。
原因很简单。
日本车能卖到欧美去。
再等几年,新能源的窗口一开,平家未必不能贴牌做个车出来,要是能在特斯拉之前搞个车出来..
未必不能分杯羹。
就算在美国卖的不咋地,不也还能返销日本吗?
所以那天他就多聊了几句,问了些关于材料成本和产线布局的问题。
然后那个高管的态度就很微妙了,虽然每句话开头都带着“平桑”,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但就是那种……怎么说呢。
你能感觉出来的。
那种“你问的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很幼稚”的感觉。
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先看一眼旁边的田中,再回过头来对着平清杉解释。
“这个嘛,平桑可能不太了解,精密机械这一块的成本结构是比较特殊的……”
“国内产线和海外产线的逻辑是完全不同的,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工程层面的东西……”
每一句话的潜台词都是同一个意思:你是个外行。
当时平清杉什么话都没说。
但是第二天,平清杉让助理给田中打了个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单。
就说了一句。
“昨天那个营销总监,我个人觉得不太合适做营销。”
之后,仅仅过了一天,那个在平清杉面前装逼的海龟高管就被辞退了,据说被辞退的时候,还一脸的不可思议。
客观讲,那个高管说的内容不一定有错。
他可能确实比平清杉更懂精密机械。他可能确实是MIT毕业的行业专家。他可能确实很有本事。
但他是营销经理,不是技术总监。
在一个老板带他来拜码头的场合里,当着老板的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教育对方最重要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