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这是何觉切身体会到的。
而这种变化在钱勇强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戴着黑色针织冷帽的钱勇强笑容中居然略有一点讨好，看到何觉来了后，钱勇强像是要服侍大老板似的，小跑着勾着腰就凑了过来。
何觉的眼神习惯性地在钱勇强帽子上徘徊了一下。
心里头在嘀咕着思索：这钱勇强到底有没有什么精神病？怎么大夏天的还戴针织帽。
而他面上却是乐呵呵，还主动笑着用粤语打了个招呼：“钱导最后拍的应该挺顺心吧，我看你容光焕发的，估计不是电影拍的顺畅了，就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还行！还行！”
钱勇强脸上堆满笑，连连点头回应了一句。
原本其实他还有点淡淡倨傲感。
之前不管是何觉改他剧本，还是演员选角上不给他发挥空间，钱勇强多少心里都有点不乐意，只是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毕竟每过一周左右，这影视城的安保主管苟初衷，总会领人挨个剧组询问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要是有麻烦一定要告诉他。
就苟初衷那张核善的脸，说出来的话肯定是信用极强，每次他过来《画皮》这边的时候，钱勇强总想起自己刚来四九城第一天，所遭遇的那一堆破事儿。
所以就算何觉做的让他觉得不顺心，他也会很从心的选择闭口不言。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何觉一部电影把票房干到了接近三亿，而且这还没下映，未来总票房肯定不止三亿。
身为一个香江人，钱勇强更熟悉这种以成绩论英雄的规则。
起码现在香江导演还没这么牛批的，所以现在的何觉在钱勇强眼里，那就是‘真’商业片大佬，掌控着市场规律的弄潮儿。
想要票房成绩漂亮，就得多跟这样的人交流。
甭管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导演，肯定都有一颗想让自己拍摄的影片票房大爆的心，哪怕那些整天把艺术挂在嘴边的文艺片导演，也绝对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偷偷幻想过这事儿。
香江导演的优点就是，在跟钱相关的问题上，特别的识时务。
此刻看着眼前的何觉，钱勇强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在不放弃主导演名头的情况下，把《画皮》跟何觉扯上很多的关系。
没等他琢磨明白呢，就听到何觉笑着开口询问道：“剧组最近是在拍什么重点镜头么？怎么现在安保这么严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堆人被拦在外面，我好不容易扒开人群挤进来的。”
“你说这个啊！诺！都是因为他。”
回答何觉的不是钱勇强，而是双手插兜站在何觉身边的李哥，他努了努嘴，给何觉示意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太阳伞底下，周婕纶正悠哉悠哉地拿着杂志躺在躺椅上看，可能是一直在注意这边，瞅着何觉往自己这方向看来，周婕纶还笑着挥了挥手当做打招呼。
也对！现在是九月中旬了，到了周婕纶进组的时候了。
何觉回应着挥了挥手，然后目光收回，继续转向钱勇强。
“钱导，现在拍到什么进度了？算起来这拍了一个半月了，我听说你们这还天天加班，我估计进度应该不错吧？”
钱勇强嗯了一声，点头道：“进度确实不错，估计十月上旬就能杀青了，现在只剩周婕纶的戏，以及一些琐碎镜头要补，那些难拍的镜头我都放在前期攻克完了。”
这进度跟何觉预想的差不多。
原版的《画皮》拍了77天，还是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现在这版提前准备了接近两个月，算上邀请演员以及改剧本，差不多三个月，这要是还没原版拍的快，何觉就要怀疑钱勇强是不是在磨洋工了。
挺好，比《金陵照相馆》进度快。
《金陵照相馆》大概要拍到十月下旬，这已经算是何觉重生以来，拍的最慢的项目了。
“何导……”
钱勇强把沉思的何觉唤回了神。
“怎么了钱导？”
“我是这么想的，你看《画皮》拍完后，做宣传的时候，能不能编剧那栏也署上你的名，另外还可以再给你加一个联合导演，你现在风头这么旺，《画皮》也是你筹备的项目，自己的项目蹭一下自己的热度，应该很合适吧。”
“合适，必须合适，行，你们先忙，我要去看看你们最近拍的画面，怎么说我也是监制，帮忙挑挑毛病是我的工作。”
听到何觉要去看拍摄的画面，钱勇强哪还能放下何觉自己去忙，他只能陪着笑脸跟何觉还有李哥一起去了恒温贮藏库。
《画皮》拍摄还是用的胶卷相机。
拍摄完成的35mm电影胶片，从摄像机取下来后，就会由摄影助理装进片盒或者避光袋中，归纳到一起，等每天下了工就有专门的负责人送去洗印厂去洗出样片来。
样片分两种储存方式，一种是扫描成数字文件拷贝进硬盘保存，方便后期做特效跟剪辑，另一种则是复印的底片，也就是电影母版，会送回片场或者有储存条件的地方保存。
顺义影视城一直在增加服务设施。
恒温库房就是今年刚配套上的，之前这边保存的都是硬盘，陆杨他们拍《宫锁心玉》的时候，何觉要看拍摄画面都是看的数字版。
现在可以直接用电影母带看原版，这更加方便何觉发现拍摄画面中的问题。
不过这恒温库房也就这两年能用用了，后面数字摄像机技术成熟后，基本都换数字相机了。
也就是那种需要特高清，且有质感画面的拍摄需求，才会继续用胶卷摄像机。
现在画皮的一部分需要后期加大量特效的镜头，就已经用上了数字摄像机。
何觉肯定不能短时间内把人家拍了半个多月的素材全给看完。
他主要看的还是大体剧情。
最怕的就是钱勇强非要艺术发挥，趁何觉不在的这段时间，大量的改编剧情，用上他原来的那一套。
哪怕有李哥在这帮忙看着，但是李哥一般负责后勤，钱勇强偷偷改点关键剧情，李哥很有可能被瞒过去。
换胶卷，放映，再换，再放映。
何觉看的不慢，每场戏看个一两分钟，看到大体没问题，就再换下一场的胶卷。
《画皮》每天加班的情况下，差不多能拍四十多卷左右。
好在这四十多卷是多机位的镜头加起来的数量，尤其是何觉之前嘱咐过李哥，还特意在有刘韬的镜头时候多加了俩机位。
所以一天拍完的这四十多卷里，何觉只需要看不到十卷就行。
他离开四九城跑路演前特意还来看过一次，算起来没看过的差不多有十七八天，也就是差不多一百六七十卷。
对于审查别人成果这方面，何觉从来不嫌麻烦。
于是他就这么快速且认真地把这一百六七十卷全过了一遍，其中并非都是胶卷，也有部分数字画面，那个看得更快。
他是十一点半来的《画皮》剧组这边，开始看画面是十一点四十五，整整看了两个多小时，一直看到下午两点，《画皮》剧组都午休完开工一会儿了，何觉这才看完。
钱勇强在陪着何觉看到接近一点的时候就陪不下去了。
毕竟剧组开工还要他这个主导演安排事项，而且何觉这犊子就跟不知道饿似的，一直没开口说要先休息一下吃饭。
这让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何觉没怎么挑拍摄出来画面毛病的钱勇强，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懒得继续陪何觉多墨迹了，自顾自的找了个借口吃饭开工去了。
何觉其实也饿。
不过恒温库里不能吃东西，而他又着急看完画面，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好趁着电影还在拍摄过程，赶紧补拍或者改拍，所以就只能这么饿着肚子先看完再说。
好在看完后发现的问题不大。
一些稍微改了设定的地方，大多是因为拍摄时候比较难完成，所以才改的更方便拍摄一点，剩下的那些则是剧情逻辑问题，算是拍摄中发现不对后，打的补丁。
到了这会儿，何觉总算松了口气。
跑路演时候他不怎么担心《金陵照相馆》，更多的是担心《画皮》这边。
尤其是路演时间被延长后，这种担心就跟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现在没问题了，他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李哥你这肚子叫的震天响是怎么做到的？”
“我早上就喝了碗大米粥，肚子这会儿空荡荡的，要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在这不好操作，我早就跟钱导一样，找借口吃饭去了。”
“哈哈哈，我去跟周婕纶打个招呼，然后领你下馆子去，《画皮》这边钱导拍的问题不大，《金陵照相馆》陆杨也绝对不会出问题，正好咱哥俩好久没坐一起唠唠了，今天咱就好好聊聊。”
何觉笑着拍了拍李哥的胳膊，然后不等他回应，就先一步出了门。
等李哥锁好恒温库的门之后，回头就发现，刚才说完去跟周婕纶打招呼的何觉，这会儿正守着刘韬聊的贼开心。
刚才说的下馆子这事儿还能不能守约了？
李哥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好在何觉只是太久没见刘韬了，正好现在刘韬没戏份，所以才乐呵呵的在这聊骚了几句。
或者反过来说也可以，刘韬太久没见何觉了，正好何觉今天过来有空，正好拉着问问路演的事，以及恭喜一下何觉票房大卖。
刘韬是有点小期待的。
当时《搜索》是何觉特意给高媛媛写的剧本，自己就在现场看着，没想到现在热度这么高，尤其是票房居然能封顶。
这让刘韬期待起现在正在拍摄的《画皮》来。
这剧本是何觉特意跑香江去帮自己收的。
以何觉的历史光辉战绩来看，他的眼光应该差不了。
而且《画皮》还是一部纯商业大片，等上映的时候，票房会不会比《搜索》还高？
所以刘韬才想拉着半个多月没见面的何觉，拐弯抹角的问问，何觉对《画皮》这电影的票房是什么期待值。
她什么也没问出来，因为何觉光说没用的去了，心思根本没在电影上。
而且聊了一会后，何觉的肚子提醒了他，自己刚才还约李哥下馆子来着。
于是三言两语五句废话后，何觉无视刘韬想继续交流的期待眼神，扭头就奔着周婕纶去了。
“周董，拍的怎么样，跟钱导之间有没有共同语言。”
这话问的，周婕纶都不想回答。
他跟一个大夏天还带针织帽的奇葩导演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于是周婕纶就当没听到，直接把话题拐到何觉身上去了。
“哎呦！不错哦！没想到你能拿华语片票房冠军，可惜《画皮》不是你来拍摄的，不然我觉得《画皮》的票房一定是下一个冠军。”
“有你在，我相信《画皮》的票房不会差，《稻香》这首歌录出来了没有？要是录出专辑来，记得送我一张。”
要是聊这个，周婕纶可就来劲了！
他眉飞色舞的比划着说道：“我今年十一月准备出新专辑，原本其实歌都定下来了，不过我正在考虑是把《稻香》加到十一月的新专辑里，还是直接作为明年专辑的主打歌，你上次说要一份翻唱版权给你女朋友唱，你女朋友是高媛媛么？用不用我录专辑的时候邀请她？到时候我开演唱会，你们可以当特约嘉宾。”
何觉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他都没考虑好《稻香》让谁去翻唱，现在听周婕纶误会成高媛媛，他赶紧摆手解释道：“我跟高媛媛是姐弟关系，很纯洁的那种，你可别瞎想，胡乱给我们安排，至于让我女朋友参与录歌这事儿，我得回去问问她再说……钱导在招手，看来到你的戏份了，你先去准备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何觉也不管钱勇强是在对他招手还是在对周婕纶招手了。
拿着这事儿当借口，直接扭头就去找李哥去了。
他知道现在网上有不少他跟高媛媛的绯闻，一个年轻帅气的导演跟一个漂亮的女主角之间，大家总会发挥想象给安排上点故事。
只是没想到这会儿绯闻传的周婕纶都信了，看来要想办法把这话题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