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之后,徐军注意到一直都很能唠的郝支书微微僵硬了一下。
甚至大队部里面几个唠闲嗑的人听到徐军的话,几乎同时都停下了话头。
至少有五六秒钟,大队部里面变得非常的安静。
随后不知道是不是谁反应过来了,又开始聊天,这才又有了动静。
徐军有他心通的神通,自然感觉到了房间里面出现的尴尬。
郝支书和其他几个社员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事情。
这会儿郝支书清了清嗓子,“徐队长怎么打听这个人?”
徐军微微一笑,“怎么?这个郝开山很特殊,不能打听?”
郝支书马上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没那个意思,就是感觉郝老三就是个手艺马马虎虎的瓦匠,没啥特别的。要说他们家最近有没有出啥事儿,还真的有。”
“前些天郝开山的老娘没了。不过这事儿不算邪性,他老娘算老来得子,生他的时候都快四十了,去世的时候都八十四了,算是喜丧。”
徐军听了也点了点头,“八十四,这是个坎儿啊。”
徐军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大队部的几个人上。
村里的大队部不是什么特别严肃的地方。
平时支书会计妇女主任啥的都在这儿办公,但是平时社员闲着没事儿也回到这来唠嗑坐坐。
那年头家里都没电视机,大队部的收音机算是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白山子公社也一样,大队部里的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幼都有。
当然老人孩子会多一点儿,毕竟不用下地干活。
徐军的注意力放在大队部里两个孩子身上,看着都是十来岁,正是懂事儿了,但是又不算特别懂事儿的年纪。
徐军能感觉到两个小孩儿里面的一个,情绪波动还挺大,不过不是尴尬,而是有点儿激动。
果然,在徐军说完,旁边的大人们都默契的没说啥的时候,那个小孩儿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谁说郝老三家没有邪乎事儿的?栓子他奶奶八十多还长牙了呢。”
听到这孩子的话之后,旁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赶紧过来,想要拉住这个孩子。
没想到这男孩儿还扒拉旁边老太太的手,“奶你拽我裤子干啥?真的,栓子跟我说的,他奶真的长牙了,长了好几颗,栓子说他奶都能啃动苞米面饼子了,前几个月还只能喝大碴粥。”
徐军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伸手就从褡裢里面摸出了几个奶糖。
小男孩儿一看大白兔奶糖眼睛都直勾的了。
“小兄弟,你说的栓子他奶长牙是啥前的事儿?告诉我我给就给你奶糖吃。”
小男孩儿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拼命拉扯他的老太太。
“就前一阵子,他奶没之前不到半个月的事儿。栓子还说他奶长了牙,能吃东西,又能多活几年,等他长大了就能好好孝顺奶奶了,结果没过几天时间他奶就死了。”
小男孩儿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徐军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徐军笑了笑,把奶糖给了小男孩儿。
第414章 死人不出殡?虚弱的男孩
小男孩儿接过奶糖,几下撕开糖纸,塞进嘴里,一边吃还一边幸福的吧唧嘴。
旁边另外一个孩子本来压根没打算说话的,但是看到自己的同伴吃上奶糖了,嘴里还散发出阵阵奶糖的香味来,顿时就绷不住了。
那个年代农村的人吃糖吃得都很少。
逢年过节才能买点儿水果硬糖,那种含在嘴里能吃半个钟头的硬糖。
就这种糖,也极少吃。
有些个穷的,可能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次。
其他的酥糖,奶糖之类的都非常少见。
有些小孩儿可能长这么大也就吃过一两次。
旁边的小男孩儿咽了口口水,也走到了徐军旁边,“我还知道,栓子他奶都没出殡,他们说他奶变成妖怪了,要吃掉栓子一家的福气和阳寿,还说……”
这次这小孩儿话都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老头子给拉走了。
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男孩儿的屁股上。
男孩儿一脸的疑惑,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
徐军一看,赶紧塞了两个大白兔奶糖过去。
虽然男孩儿话没说完,但是在徐军看来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了。
这会儿徐军能够感觉到,大队部里面的几个社员一个个的都脸色有点儿难看。
不过这些社员心里的情绪倒不是什么惊恐之类的,反倒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尴尬。
似乎透着一股子不好意思一样。
这个时候郝支书也走了过来,“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你也往心里去。”
这会儿不光是徐军,孙卫东肖正义也都察觉到了,那个郝开山家里绝对有问题。
不过孙胖子和肖正义都不知道,这个郝开山家里的情况到底跟白山子公社发生的怪事有什么关系。
“军哥,老太太长牙,这科学吗?”孙胖子凑到徐军旁边问了一句。
“这事儿就跟科学没什么关系,老人长牙确实是个很罕见的现象,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徐军说了一句。
这时候旁边的肖正义也补充了一下,“我还真查过相关的资料,确实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长牙的记录。”
“按照民间的说法,老人八十岁还长新牙,是要向儿孙借寿,能让老人长寿,但是会损害儿孙的阳寿和福气。”
“之前那个小孩儿估计就是听家里大人提到过这种说法。”
徐军看了看肖正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肖正义这家伙确实古板了一点儿,人有点儿轴,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还感觉有点儿装。
但是接触时间长了,发现其实他挺天真的,单纯就是情商低。
别人都没怎么当真,都是应付一下的事儿,他就会当真。
这种人放错了地方其实很麻烦,尤其是像肖正义这样性子特别轴,又很聪明行动力又强的人。
但是放对了地方的话,又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来。
显然现在的肖正义已经把特调局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业了。
平时有空了都会查阅各种相关资料,还会了解各种民间传说一类的东西。
“老肖,那一般民间碰到这种情况都怎么处理的?”孙卫东也挺好奇的,马上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啥,大部分人就算相信老人长牙对后代子孙不好,也不会真的做什么。不过,还是有一部分愚昧的,可能会虐待老人,甚至让长牙的老人因为各种‘意外’去世。”
肖正义说到这里,忍不住直摇头。
徐军听了之后也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去这个郝老三家里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孙卫东一边起身收拾东西,一边小声问徐军,“军哥,这事儿感觉跟白山子出现的精怪不太沾边啊。”
“白山子就这么狗篮子大小个地方,这种怪事估摸着肯定互相沾点边儿。”徐军回应了一句。
随后几个人就让郝支书带路,到了村子里的郝开山家门口。
进了郝开山家里之后,正好赶上家里人正准备吃完饭。
郝开山见了徐军孙卫东几个人陌生人,明显特别的紧张。
“开山啊,这几个同志是来调查咱们村出现的邪乎事儿的。你们可得好好配合。”
郝支书一脸严肃的说道。
“不是,二哥啊,你可得帮我说句话,咱村里出现的事儿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郝开山对着支书说道。
“哎呀,说这话干啥,人家调查队的同志只是找你了解一点儿情况,又不是说这事儿是你们干的,你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垒墙都垒不直呢。”
郝支书说话明显带着点儿私人恩怨。
郝开山听了之后明显放松了一些。
“我来是想问一下家里老人去世的事情,能问一下老人具体是哪天去世,哪天出殡的吗?”徐军开口问道。
徐军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刚刚放松下来的郝开山顿时整个人就僵硬住了,动弹不得,嘴巴里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候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靠着外屋地的门,斜眼看着徐军几个人。
“我们家老太太啥时候咽气,啥时候出殡,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女人的声音非常尖锐,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
徐军身后的孙卫东和肖正义都忍不住眉头皱起来。
徐军笑了笑,“跟我们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顺便说一句,配不配合调查也是我们说了算。”
徐军说完之后,孙卫东和小伍两个人都哗啦一下直接把肩上背着的枪摘了下来。
女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血色刷一下退了下去。
同时向后面退了两步,躲到了男人身后。
“我娘是这月初八……初七那天没的,家里穷,就没出殡,直接起了个坟,是我不孝,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郝开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眼睛上摸着眼泪。
徐军看了郝开山几眼。
这家伙哭得倒是挺大嗓门的,但是心里边全都是慌乱。
徐军知道,对于农村的人来说,婚丧嫁娶都是大事儿。
人活一辈子,也就是活个红白两件事。
家里的老娘高寿去世,居然不办丧事,连出殡的仪式都没有,非常不寻常。
在农村其实红事和白事还是有挺大区别的。
红事讲究的事不请不到。
谁家娶亲了,孩子满月了什么的是喜事,都是得主家去请,别人才会来。
这时候要是主家哪个该请的没请到,后面可能两家的关系都会冷淡。
白事反过来,主家只会报丧,不会专门发帖去请,没听过谁家办白事还挨家挨户请人的。
白事讲究的是不请自到。
只要这户人家在村里是个正常人家,不是缺德带冒烟,得罪了整个村的那种人家,家里办白事亲戚朋友甚至左邻右舍都会主动过来帮忙。
甚至于之前关系不好有矛盾的人家,碰到家里办丧事发送老人的时候,人家带着东西上门来送老人了,主人该磕头回礼也得磕头回礼。
回头可能两家的关系还会缓和,主家得急着人家来送老人的人情。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办丧事。
正经八百停灵出殡,一套流程走下来。
家里老人没了鸟悄的自己在坟地挖个坑给埋了,那别人连来送行的机会都没有,在农村是极为罕见,非常不合理的。
穷是解释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