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思维也变成了纸。
韩崇义，诡异对策局元老，戾级巅峰驭诡者，曾经与夏弈并肩作战、在现世外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变成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无声地飘落在地上。
纸人的眉眼和他生前的模样一模一样，连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都被定格在了纸面上，像是在嘲笑着他自己最后的傲慢。
拐杖落在纸人旁边，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赵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张脸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已经瞪得浑圆，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看看地上的纸人，又看看林晴晴，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周瑾的反应比赵恒更剧烈。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磕在地砖的接缝处，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努力咽下一口根本咽不下去的唾沫。
那张刚才还挂着冷笑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表情，纯粹的恐惧。
刘森和陈柏站在最后面，两个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
五个人，戾级巅峰带队，四个戾级压阵。
一秒钟之前，他们还在笑。
一秒钟之后，领头的那个人变成了地上的一张纸。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然后，赵恒第一个动了。
他动了，不是往前冲，不是施展诡异，是转身。
他的右腿猛地蹬地，身体拧转，风衣下摆被甩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膛的炮弹一样朝着对策局总部大门的方向冲去。
他的诡异在那一瞬间终于被唤醒了——不是用来进攻，而是用来逃跑。
一层灰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体表涌出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速度在一瞬间拉到了极限。
他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了。
能一招秒杀韩崇义的人，绝不是一个戾级，甚至不是一个煞级，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跑，就会死。
周瑾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就是慢了半拍。
他看到赵恒转身，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转身，体内的诡异同时被激活。
他的身躯在一瞬间分出了三道残影，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去，只剩下一道本体混在其中，像一条受惊的泥鳅一样滑向侧门的方向。
刘森和陈柏没有跑向大门。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眼中就达成了默契。
四个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跑，跑不掉。刘森一把抓住了陈柏的胳膊，他体内的诡异发动，那是一种罕见的空间类能力，可以进行短距离的瞬移。
两个人在原地一闪，消失了。
大厅的空气还没有从纸钱落地的余韵中恢复过来，四个人就已经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没有人想着反击。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韩崇义是怎么死的。
他们的反应很快，非常快。
从赵恒转身到刘森发动瞬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诡异纸钱比他们更快。
赵恒已经冲到了距离大门不到十米的位置。
大门就在眼前，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他甚至能感受到门外的风。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划过。
他低头。
一枚纸钱正从他的胸口飘出来。
圆形的，外圆内方，黄纸红字。
上面写着一个字，死。
一瞬间，他目眦欲裂。
赵恒不想死！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开始变薄，双腿还在惯性地往前迈，但上半身已经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
他的最后一步踩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纸人，刚好落在大门前方三米的位置。
周瑾的三道残影分别冲向了三个方向。
但纸钱只有一枚，却同时出现在了三道残影面前。
不是分成了三枚，是同一枚纸钱同时出现在了三个位置上，像是时间和空间在这枚纸钱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三道残影同时消散。
周瑾落在了地上，变成了第二张纸人。
刘森和陈柏消失在原地的那一瞬间，刘森以为他成功了。
他的空间瞬移能够跨越五十米的距离，他选定的落点是对策局总部大楼外的一个巷道，他在现世外的时候用过无数次这种能力逃出生天。
空间扭曲的光芒包裹着两个人，将他们拉入了一条狭窄的空间缝隙。
然后，在那道缝隙闭合之前，刘森看到了。
他看到那枚纸钱跟着他们钻进了缝隙。
外圆内方，黄纸红字。
在空间缝隙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芒，却清晰地像是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死。
两人的身体在空间缝隙中被压成纸片，然后从缝隙的另一端飘出来，落在了巷道的地面上。
两张纸人，并排躺着，像是被随手丢在地上的两张废纸。
从赵恒转身，到所有人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林晴晴站在原地，双手始终没有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人，五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目瞪口呆的成员们，最后落在柳蝉儿身上。
“打扫一下。”她说，“毕竟是元老，收好，找个盒子装起来。回头寄回他们老家，让他们叶落归根。”
她的语气很平淡。
柳蝉儿点了点头。
第277章 神降教（求追读
大厅里的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那个攥着文件夹的年轻女文员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把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了前台的桌面上，然后抬起了下巴。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总督好厉害呀！”
“竟然敢来找我们诡异对策局的麻烦，简直是太嚣张了！还敢让林总督下来出来迎接他们，简直是不知所谓，落得如此下场好啊！”
“就是嚣张无比，敢让咱们林总督出来迎接，他们算是什么人啊？就算是诡异对策局的元老也不够资格的！”
“咱们林总督还是太好说话了！”
“……”
旁边那个一直握着拳头的煞级驭诡者先开了口。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十指交叉掰了一下，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半天恶气。
“一招。”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但嘴角的笑却越来越大，“韩崇义，戾级巅峰，一招。那四个，也一人一招。加起来不到两秒钟。”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晴晴的背影上。
神色带着震惊。
站在楼梯口的柳蝉儿已经走了下来。
她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五张纸人。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捡什么珍贵的文件。
韩崇义的纸人在最上面，那个不可一世的傲慢表情被定格在纸面上。
“来几个人帮忙。”她说。
话音刚落，四五个文职人员同时冲了过来。
他们跑得比平时快得多，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麻利和热情。
有人递盒子，有人俯下身去捡纸人，甚至连地上的那根纸拐杖都有人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周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走到了前台边上，摇了摇头，这些从现世外回归的诡异对策局元老简直是太异想天开了，时代已经变了，不是他们的时代了。
……
同一时间，欧陆，某个神降教据点。
据点是依山而建的一个古旧教堂，据当地的史志记载，它始建于中世纪晚期。
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彩绘玻璃早已碎裂大半，剩下几片残存的彩色碎片嵌在铅框里，像是一只瞎了的眼睛还在努力睁开。
教堂的地下室里，烛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摇欲坠。
长桌旁围着六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五个完整的人，和一个正在被搀扶着坐下的人。
被搀扶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主教袍，袍子的下摆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沾满泥浆和血渍的衬裤。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诡异之力正在缓慢地舔舐着创面，但愈合的速度显然不够快。
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痂，左脸颊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碎石坡上滚过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