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类还在害怕,它们就一直在。
那个稻草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田间的驱鸟之物。
在欧陆农人代代相传的低语中,它是矗立在秋日旷野尽头的阴影,永远比人高,永远沉默,永远在你不看它的时候往前挪半步。
每个丰收季的末尾,当最后一捆麦子扎好,它便从田埂上走下,提着那盏不灭的灯笼,走在它后面的不是丰收,是荒芜。
那具脊背上倒竖着十二根骨刺的骨架,是人类对死亡最原始的具象。
它没有皮囊,没有面目,因为它可以是任何人埋在地下的亲人。
中世纪的版画匠人把它刻在教堂门楣上,告诉信徒这是末日的骑士。
每倒下一片战场,每埋下一堆白骨,它的骨架就多一根刺。
战争不灭,它就不灭。
那条裹着破烂黑纱的手臂,是溺亡者的传说。
所有海边渔村里人人都会讲一个故事,黑纱下的手会在暴风雨夜伸出海面,指甲焦黑,是被溺死时抓船舷抓的。
它不抓活人,只抓溺死者的影子,每抓一个,手臂就长一寸,黑纱就裹得更紧一分。
靠海吃饭的人,世世代代都知道,雾天不出海,不是因为风浪,是因为怕看见那只手。
那件悬在半空的旧斗篷,兜帽下空无一物。
它是所有夜行者的恐惧。
在那些没有路灯也没有月亮的年代,夜归的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脚步声轻轻的,越来越近,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每个人都在害怕身后的东西。
斗篷就这么被穿上了,有了形,有了黑,有了斗篷下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只是后来,回头的人都不见了,只剩斗篷还悬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夜归人。
那群乌鸦头颅的黑影,则是乌鸦的化身。
它们蹲在石柱上,喙一张一合,吞吃着恐惧。
它们是食腐者,更是死亡的信使。
哪里的恐惧最浓,它们就落在哪里,静静等待下一具恐惧的尸体,然后啄得干干净净。
千百年来,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因为人类害怕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它们全是灾级。
人类只要还在害怕,它们就一直在。
所有沉寂千百年、依靠人类恐惧存续的灾级诡异,尽数被彻底激怒。
原因只有一个。
位列灾级、威慑整个人类对抗体系、纵横现世外无人可制衡的恐怖诡异,天眼,被彻底抹杀,坠入了永恒的沉寂,再无复苏可能。
一个灾级诡异的消亡,是这片恐惧疆域亘古未见的重创,更是对所有灾级存在最赤裸裸的挑衅。
现世外,天地倾覆,万象崩乱,俨然一副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
此刻,这片现世外的所有驭诡者,全都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世界毁灭的景象。
这些人之中,资历深厚、身经百战的戾级驭诡者,煞级驭诡者……
他们常年在现世外,见过无数诡异暴动,见识过灾级诡异散逸的威压,早已练就坚如磐石的心性,早已对世间诡异乱象习以为常。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心理防线!
一张张饱经风霜、沉稳冷静的面孔,尽数染上极致的骇然与呆滞。
所有人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眼前颠覆认知的末日景象,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原本井然有序、分区盘踞的灾级诡异集体苏醒、全员暴怒,滔天的诡异威压层层叠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碾压而来,让所有驭诡者浑身僵硬,他们身体之中的诡异更是一动不动。
死寂持续了数秒,终于有人打破了窒息的沉默,颤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灾级……全是灾级!!”
一名老牌戾级驭诡者牙关打颤,声音扭曲破碎,双目死死瞪着震颤不止的现世外,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在现世外那么多年从未见过所有灾级存在同时苏醒、集体暴动的恐怖场面。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灾级诡异同时异动!”
另一名煞级驭诡者声音嘶哑,眼底布满极致的惶恐,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作为人类顶尖战力,他一直以为,人类的防控体系足以制衡现世外的诡异秩序,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天眼……是天眼覆灭了!那个无人能敌的灾级天眼诡异,永久沉睡了!”有人反应过来源头,失声嘶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恐怖存在,能彻底抹杀一尊灾级诡异!”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
这片现世外煞级、戾级驭诡者,此刻都彻底茫然、彻底惊惧。
他们见过人类驭诡者战死,见过诡异厮杀覆灭低阶同类,却从未听说过,有力量能彻底湮灭一尊根深蒂固、依托人类恐惧永存的灾级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凄厉的惊呼再次响起,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整片现世外疆域的戾气还在暴涨,无数灾级诡异的威压交织成一张覆灭万物的黑网,死死笼罩着现世边界,毁灭的气息压得所有人濒临崩溃。
有人望着那末日般的天地,望着无数暴怒癫狂的灾级诡异,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灰暗。
“完了……”
一名煞级驭诡者喃喃自语,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彻底的无力与崩塌。
“这么多灾级诡异同时被激怒,全数暴走……”
“连灾级天眼都能被永久抹杀,那种未知的恐怖存在,加上整片现世外的灾级诡异……”
他抬起颤抖的眼眸,望向身后安稳的人类现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裂。
“人类……人类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风声死寂,黑雾滔天。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千百年来依靠人类恐惧滋生的诡异,早已扎根世间,根深蒂固。
恐怖至极!!
这片现世外一片静谧之中,几个诡异对策局的人员抬头看着那恐怖的灾级诡异,露出了一抹苦笑。
“看来我们死定了!”
吕泊笑着说道,那么多的灾级诡异,即使散发的气息,便让他们的诡异连一动都不敢动,更别提能逃出这片现世外了。
第285章 本源大道力量投射(求追读
人群深处,几位诡异对策局隐居多年、资历最老的元老级戾级驭诡者,皆是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一声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缓缓响起。
他们一生,见过诡异肆虐,见过戾级危机降临,见过无数生死浩劫,踏遍现世外无数凶险之地,却从未设想过,世间会出现如此恐怖的局面。
无数本源灾级诡异一同苏醒、一同暴怒、一同震颤整片疆域,这是千百年都未曾发生过的异象。
一位白发苍苍的元老目光浑浊,死死凝望漫天躁动的黑影,低声轻叹,
“活了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所有灾级诡异会尽数复苏,彻底搅乱了整片现世外。”
另一位元老紧紧皱眉,满脸深深的的疑惑与不安,
“你们有没有发现,它们虽然暴怒癫狂,却并非一心想要毁灭现世。”
稻草人握紧灯笼不断颤动,白骨骨刺咔咔作响,黑纱巨臂撕裂虚空,夜行斗篷不停游荡,漫天乌鸦疯狂啼鸣。
它们躁动、愤怒、恐惧、戒备,却不是冲着人类而来。
“它们是在害怕。”
老者缓缓摇头,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天眼同根同源,是万千恐惧一同孕育的顶级灾级,永恒不灭,不死不休。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硬生生将它抹杀,打入永久沉睡沉睡,再也无法苏醒?”
没有人能够回答。
人类所有已知力量,所有顶级驭诡者,都不可能拥有覆灭灾级诡异的力量。
“一尊灾级陨落,就引得所有同伴集体苏醒暴动,全员动荡不安。”
又一位元老苦涩摇头,深深叹气,满心茫然。
“它们不是在报复人类,它们是在忌惮那个消灭天眼的未知存在。”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怪物,竟然能震慑整片现世外所有灾级,让这些依靠万古恐惧而生的至高诡异,全都惶惶不安,尽数复苏戒备。”
黑雾翻涌不止,天地末日景象不见半分消散。
一众元老望着这片颠覆世间认知的恐怖天地,再度无声摇头。
他们对抗诡异一生,自以为看透了世间所有黑暗与恐怖。
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所见的一切,不过冰山一角。
连灾级天眼都能轻易湮灭,引得数尊灾级疯狂苏醒。
这世间,降临了一场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无法抵挡的终极恐惧。
无人窥见,现世外万米高空,层层厚重的漆黑黑雾之上,一道修长人影静静凌空而立。
林笑负手而立,周身没有散逸半分骇人气息,如同沉寂的虚空,无声无息,彻底隐匿在天地之间,避开了所有灾级诡异的感知,也避开了地面所有驭诡者的探查。
他眼眸淡漠,垂眸俯瞰下方整片动荡崩乱的现世外疆域,将无数灾级诡异暴怒戒备的模样、将地面一众人类驭诡者的绝望惶恐,尽数收于眼底。
覆灭灾级天眼的,正是他随手派出的一道分身。
在他眼中,这件事本不值一提。
天眼纵横现世外,自诩至高无上、万古不灭,在众多灾级诡异中也算顶尖存在,可对上他的分身,依旧不堪一击,转瞬便被彻底抹杀,坠入永恒沉睡。
他原本以为,灭杀一尊灾级,顶多只会引起局部诡异动荡,最多惊动寥寥几尊同源灾级,根本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眼前席卷整片现世外的末日景象,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笑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他看着旷野躁动的稻草人、骨刺震颤的死亡骨架、撕裂虚空的黑纱巨臂,还有漫天啼鸣不止的鸦群,以及四处游荡的虚无斗篷,心中了然。
原来这片现世外的灾级诡异,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加抱团,更加同源同心。
千百年来,它们依托人类恐惧而生,各自盘踞一方,互不干涉,看似毫无关联,如同散落的黑暗个体。
可一旦其中一尊顶级灾级陨落,所有蛰伏隐匿的灾级诡异,竟会尽数破封苏醒,全员暴怒戒备,联动整片现世外的黑暗本源。
这个发现,让林笑眼睛一亮,来了些许兴趣。
这个现世外的灾级诡异可不跟夏国所在的现世外。
灾级诡异,不一样!
地面的人类驭诡者,视漫天灾级为灭世浩劫,视为人类灭绝的末日,满心绝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