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晚的夹山村,整个村庄早已进入了睡眠。
田野里没有一丝灯火,只听到一片蛙鸣声。
当林学伟和郭韩生两人从大路上下到下边的田埂上后,就发现夹山村的秧苗比长河村早插几天,因为秧苗都是笔直朝上的。
而且秧苗下的田水很清。
林学伟之前总结出的抓黄鳝的最佳条件,在夹山村这边得到了满足。
两人才走出了三四米远,手电筒的光柱里,一条金黄色的大黄鳝正靠在田埂边的水中一动不动。
“学伟!”
身后,郭韩生惊喜地叫起来。
没等林学伟反应过来,郭韩生早已一只脚踩到水田里,同时伸出了手去,一把掐住了那条大黄鳝。
岸上,林学伟赶紧打开木桶盖……
两人间的配合,此时已经相当默契了。
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从田埂边缘向水田中央扫射。
四只眼睛却是同时随着手电光柱在移动。
有时候,手拿手电筒的林学伟还没有发现,身后的郭韩生却早已看到了水中的黄鳝。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里的资源确实好。
加上夹山村这边,几乎还无人涉足抓黄鳝,所以,没等走完三个生产大队,两个水桶里的黄鳝都已经满得快装不下了。
在一处地势较低的水田旁,林学伟停了下来。
两人稍作休息。
林学伟将两个木桶里的黄鳝,全部倒到他带的那个麻袋里。
然后将麻袋口扎紧后,藏在了田埂旁的一丛豆子下。
两人带着两个空木桶,又继续抓了一个生产队。
结果抓到的黄鳝加起来又有一桶多。
“够了。”林学伟对郭韩生说道。
一来,黄鳝太重,等会儿回去的路远,两人够呛。
二来,手电筒里的电池电快耗完了。
在走完最后一条田埂前,手电筒的光已经异常昏暗了。
当时林学伟拧开手电筒后面的盖子,将两节电池拿出来,一节的头对着另一节的尾,用力地敲了敲。
林学伟在做这动作的时候,韩生很是好奇:
“学伟,这么做有用吗?”
林学伟笑道:
“试试看呗,至少还能维持一会儿。”
经过敲打的两节电池重新装到手电筒里后,果然,电珠子发的光比之前亮了许多。
这让郭韩生对林学伟佩服不已:
“学伟,你这点子真多!”
看来,今晚郭韩生又学到了一招。
林学伟也没给郭韩生多解释,相关的许多生活上的小经验,都是前一世留下来的记忆残片而已。
此时却都派上了用场。
两人在抓黄鳝的同时,不忘在水田上方的大水沟里搜寻大闸蟹。
结果在黄鳝大丰收的同时,大闸蟹也获得大丰收,至少有四十只大闸蟹被收入囊中。
“韩生,手电真的不行了,我们回吧,明天再来。”
说这话时,林学伟其实心中已有了对明天的最新打算。
但是他还不想现在告诉韩生。
“好吧学伟,都听你的。”
今晚,郭韩生过足了抓黄鳝的瘾,大多数黄鳝都是由林学伟用手电筒照着,郭韩生下去抓的。
凌晨三点多,两人开始从夹山村往长河村方向撤。
林学伟肩上扛着那个麻袋,麻袋里装满了黄鳝。
郭韩生则双手各拎一只木桶,一只木桶里满满一木桶黄鳝,另一只木桶里是四十来只大闸蟹。
两人回到林家荡生产队郭韩生家,早已累得精疲力尽。
等将今晚的收获在郭韩生家堂屋里做了简单的整理后,林学伟才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韩生,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就在你家靠一会吧。”
郭韩生没有犹豫:
“也好,现在离天亮也没多久了,你就睡我的床……”
三个小时后,林学伟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睡在郭韩生的床上。
而郭韩生自己却歪在床边的一把椅子里。
看郭韩生在椅子里睡得香,林学伟心头一阵感动。
昨晚上自己一定是太累了,进了郭韩生的房间,一头就倒在了床上。
而郭韩生自己却坐在椅子上睡!
他看看外面,早已天色大亮,立刻起身。
响声惊动了郭韩生:
“学伟,你怎么起来了?”
林学伟笑了:
“天都亮啦!你知不知道昨晚我们几点睡的?”
郭韩生擦了擦眼睛:
“我也忘了。”
两人来到堂屋,郭韩生的奶奶此时已在厨屋做好了早饭。
见到林学伟也从郭韩生的房里出来,老太太立刻脸露惊喜:
“学伟?昨晚上你没回去啊?快吃早饭,你们都饿坏了吧?”
面对老人的热情相邀,林学伟拗不过,就坐下来喝了一碗粥。
然后他站起身,立刻出了门。
几分钟后,一阵车铃声在郭韩生家门前打响,林学伟把自行车骑来了。
“韩生,今天我们去公社,我骑车带你。”
“学伟……”
郭韩生吞吞吐吐地说道,
“要不,今天去公社送黄鳝,还是你一个人去吧。”
郭韩生说完低下头,不敢看林学伟一眼。
之前去马桥公社集镇,林学伟还没买自行车,都是两个人一起走路去的,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是郭韩生用扁担挑两个木桶。
一来一回,花路上的时间上多出了一半。
现在,林学伟打算骑自行车去公社,郭韩生却突然说不去了……
见林学伟不说话,郭韩生解释道:
“学伟,我不是不想去,这自行车我实在是不敢乘。”
听郭韩生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一股自责的味道。
林学伟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明白过来后,林学伟笑了。
其实郭韩生每次去公社作用也不是很大,他起的最大作用是路上帮助运货。
“行,你不去,也好。但是……”
“但是什么?”
郭韩生一脸紧张。
林学伟笑道:
“你不可能永远不敢上自行车,对吧?以后你自己买的自行车也不敢骑吗?”
郭韩生听了林学伟的话,用手挠了挠头:
“这……我还没想过我以后会买自行车。”
林学伟笑了:
“韩生,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不仅以后能买得起自行车,还能买得起摩托车,甚至买得起汽车……”
郭韩生瞪大眼睛看着林学伟,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学伟,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唉!”
林学伟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韩生,我没有取笑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只要我们努力干,我刚刚说的这些都能实现。”
“我也不可能永远骑自行车,我将来也要骑摩托车,也要开汽车……”
当即,郭韩生动作熟练地将扁担横绑在林学伟的自行车后座上,然后将两个装满黄鳝的水桶挂到了扁担上。
他又给林学伟的后座中间放上了一个脸盆,装着大闸蟹的麻袋直接放到了脸盆里……
所有的一切都做到万无一失。
看全部绑定后,林学伟立刻推起自行车。
照例,郭韩生又是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林学伟上了自行车,骑出很远后,他才回屋。
林学伟稳稳地骑着凤凰,一路出了长河村,直接来到马桥公社。
路上,林学伟回过几次头,查看木桶和麻袋的情况,都安然无恙。
来到马桥公社,林学伟直接把车骑到了食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