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伟边想边骑车,十多分钟后,车子便进入了长河村。
此时的他,穿着全新的的确良衬衫,骑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龙头上,还挂着在公社供销社买的猪肝、橘子罐头等物品。
在他经过长河村村部后,快骑上那座水泥桥时,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公社供销社办在长河村部的代销点门口,有三个熟悉的人影。
领头的那人,正是王永军。
林学伟的自行车还在很远的地方时,三人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当林学伟骑着自行车靠近后,三人齐刷刷转过身,盯着他看。
林学伟看到王永军望向自己的眼神,瞳孔微缩,就像针尖。
那目光酸酸的,里边还带着一股子毒……
第110章 拜师学艺
林学伟朝王永军三人一瞥后,便回过头管自己骑车。
最近几天来,他每次离开长河村、去往马桥公社或者从马桥公社回长河村,他都会下意识地注意身后的情况。
自从上一回他和韩生在马桥公社被王永军他们跟踪后,他一直挂念着这件事。
但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王永军他们那次在马桥公社对他跟踪失败后,竟不再发生跟踪的事。
联想到之前,王永军曾在村主任孙福面前的诬告,在村北边坟地的跟踪,自己将他们吓得中了邪……甚至更之前,沈婉曾差点受到王永军的欺负。
林学伟的心又慢慢往下沉了沉。
昨晚上,在老丈人沈建国家,他有过想跟沈建国提王永军的事的想法。
但全家人都在,他不方便说。
对付王永军这样的无赖,仅仅用手电筒吓唬,现在已经没有效果了。
刚才王永军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他已从之前“坟地惊魂夜”中走出来了。
这些天来,自己买自行车、买缝纫机、买收音机等等一系列事件,一定又传到了王永军的耳中。
一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无赖,一旦有了羡慕嫉妒恨的心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可能使出来。
这便是林学伟晚上夜不能寐的原因。
关键是自己在明处,王永军在暗处。
这个隐患不排除,始终是一个没爆的雷。
它将阻碍林学伟的前进。
用什么方法能够巧妙地、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隐患呢……
回到林家荡生产队后,林学伟把车上的东西放到家里。
然后出门,去了陈老倔家。
出门前,他提上了一罐橘子罐头。
想了想后,他又带上了一副棉纱手套。
陈老倔手上的伤,以后好了,必然会留下狰狞的伤疤。
如果能戴上手套,那必然会好一些。
西山脚下,陈老倔家。
林学伟推开篱笆门。
篱笆院内,好多处地方长起了杂草。
在五月这个季节里,野草没几天就会疯长起来。
看来,陈老倔已好多天没打理自己的小院了。
林学伟跨过小院,敲了敲茅屋的门。
“谁呀?”
茅屋里传来陈老倔的声音。
“是我!陈爷爷,林学伟。”
“门开着呢……”
林学伟把门一推,果然开了。
屋内,陈老倔半躺在一把椅子里,神色有些疲惫。
他受伤的那只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看来,今天赤脚医生陆志军来给他换过药了。
林学伟把手中提的橘子罐头往一张矮桌上放去。
“林家小子,你这是干吗?”
陈老倔责怪道。
林学伟在陈老倔身边拖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爷爷,我今天正好去公社,就给您买了一罐罐头。”
林学伟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双棉纱手套,递给陈老倔:
“这手套也是给您的,以后等伤快好了,就能戴。”
林学伟的一连串举动,让陈老倔有些动容:
“林家小子啊,咱生产队里,这么多人,就你还记着我这个老头子……”
林学伟摆了摆手,笑了:
“谁说的?我们家人可都记挂着您呢。”
“等您这手上的伤完全好了,我还要跟您一起上山呢!”
说着,林学伟探身过去,查看起了陈老倔的伤。
几天下来,被土铳炸坏的地方。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
缠在外面的那层纱布是干的,没有再往外渗水了。
“陈爷爷,您这次可吃了苦头了。”
“林家小子,我这伤能好得这么快,多亏了你前面那瓶云南白药!”
陈老倔感叹道,
“我这把老骨头,以后经不起折腾啦。”
听陈老倔的语气,里边充满了一种英雄老矣的意味。
林学伟不由得伸手拍了拍陈老倔那只没受伤的手:
“陈爷爷,如果您不嫌弃,以后我就正式做您的徒弟了。”
林学伟的话,让陈老倔全身动了动。
“林家小子……”
陈老倔欲言又止。
“陈爷爷,不管您收不收我这个徒弟,我反正是把您当师父看待。”
“哈哈哈……”
陈老倔笑了起来。
自打他用土铳在西山上打鸟时,因火药受潮炸膛,导致手被炸坏以来,陈老倔是第一次笑。
“陈爷爷,其实今天来,我是有事向您请教的。”
“哦?”
陈老倔来了兴趣:
“什么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我最近在渔村那边的张长发那里,买了一些甲鱼钩……”
陈老倔一听“张长发”和“甲鱼钩”,立刻来了兴趣:
“甲鱼钩?你是说,你去了渔村,找到了张长发?”
陈老倔惊讶地问道。
林学伟笑着点点头:
“我在马桥公社的自由市场上认识了他的哥哥张长庚,是张长庚介绍我去的。”
陈老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林家小子,你的能耐可比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大多了!”
林学伟摆了摆手:
“陈爷爷,跟您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现在甲鱼钩是有了,我也买了您之前跟我说的甲鱼最喜欢吃的猪肝。”
“但是这猪肝怎么装?装了猪肝的甲鱼钩,放到河边的哪个地方最容易钓到甲鱼?什么时候去放?什么时候收……”
“这里边还有很多窍门我不懂。”
陈老倔微闭起眼睛,听完林学伟的问题后,笑了笑:
“林家小子,放甲鱼钩里边确实有许多门道,我来跟你详细说说……”
林学伟探过身子,用心听着陈老倔的讲述。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这里边用甲鱼钩钓甲鱼的许多技巧,林学伟还真难以置信。
当陈老倔全部说完后,停了停:
“林家小子啊,看在你谦虚好学,又说要拜我为师这份上,我给你提个醒……”
“嗯,陈爷爷,您说。”
“我前面跟你说的这些道道,就你一个人知道,不可外传。”
这个时代里的人,身上一旦有了一项绝技,小的说来能养家糊口,大的说来能安身立命,甚至一展宏图,谁都捂得紧紧的。
很多行业的门道,其实说穿了,就差一层窗户纸。
但是就是这一层窗户纸,把许多人隔在了门外。
这个道理,林学伟自然懂得。
他郑重地向陈老倔点了点头:
“陈爷爷,您放心!您刚刚跟我说的这些窍门,对我来说就是绝技。”
“我是打死都不会往外说的。”
临走前,林学伟摸了摸口袋,把口袋里还剩的一包半大前门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