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看在你这么懂行的份上,这新货我按原价给你,一块三一米,这老货嘛……”
她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啪啪”几下清脆的声音过后,最后报出了一个连林金荣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老货我给你打个八折,原价一块三一米,给小兄弟你,就一块钱一米。”
“算是大姐交你这个朋友了!”
“哎哟,那太谢谢您了!”
林学伟立刻做掏钱的动作,动作麻利。
不远处一个柜台上,一个年轻女售货员看到两人说得热络,又听到“八折”,就不时拿眼神朝这边瞅。
“李姐,你家亲戚啊?”
女售货员朝她笑着摆了摆手,转身问林学伟:
“小兄弟,你看,新货扯几米?”
“大姐,您看,我奶奶、我妈、我姐、我妹加起来是四个人,您看扯几米好?”
“我看衣服加裤子,四个人最多十六米足够了。”
林学伟想了想:
“行!李姐,直接扯二十米吧,多出来的做其他的。”
刚才林学伟听到旁边柜台的年轻女售货员喊“李姐”,他立刻改了称呼。
女售货员不由得眼睛一亮:
“好!小兄弟,你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孩子。”
李姐一边利索地扯布,一边笑道。
随后林学伟又扯了十米的老货。
李姐一边把布料打包,一边笑着叮嘱:
“回去告诉你妈,这的确良别用开水烫,温水洗就行。”
林学伟立刻递上钱,动作麻利。
李姐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啪啪”几下拨得清脆响亮,抬头对林学伟说:
“小兄弟,那匹压库的老货给你算一块钱一米,共十米,十块钱。新货的确良一块三一米,二十米共二十六块。”
她看到林金荣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布票本,又说道:
“的确良省票,三十米的确良需要十五张布票。”
但林金荣数出来的,手上却只有八张布票。
李姐接过去,眉头一皱:
“八张就八张吧,也算打折了。”
林学伟不由得心里一动,他想了想,把卖灵芝多出的一块钱,贴在手心里塞到李姐手中:
“李姐,辛苦您了,一点儿小心意,您收下。”
李姐瞟了一眼,笑道:
“小兄弟,你这是干啥?”
林学伟不理会她,硬是把钱往她手里送。
李姐只好接了。
“小兄弟,挣点儿钱都不容易,你这么懂事,太少见了。”
但找结算布料钱的时候,三十六块钱的布料钱,林学伟给了她四十元,李姐却直接找了林学伟五元。
林学伟拿着那张五块,不由得愣了愣:
“李姐,你这是……”
李姐边麻利地把布料用牛皮纸包起来,边对林学伟说道:
“快收起来,以后要买布还来找大姐,大姐给你留着好货!”
“小兄弟,你买这么多布,又这么孝顺,姐不能白要你的钱。”
林学伟不由得心头一热。
“那谢谢李姐了。”
林金荣上来,帮着捧起用牛皮纸包好的布包,走路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三十六块钱,买了三十米的布!
合起来,才一块二一米,这个价,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但是,这小子也真是舍得,一口气竟花了三十六元……
林金荣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那个平时冷着脸的女售货员竟然还在朝他们这边笑着挥手。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学伟……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连这布都能打折?”
林学伟迎着父亲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
“爸,这世上的人啊,你敬他一尺,他才能敬你一丈。”
“买东西也是一样。”
等林学伟父子俩离开,旁边柜台上的年轻女售货员走到布料柜台旁:
“李姐,刚才那小伙子是不是你家亲戚?”
李姐笑道:
“不是。”
年轻女售货员站着不走:
“我才不信呢!李姐,你倒是说说,这小伙子有没有对象?我想给我表妹介绍介绍。”
李姐笑道:“该不是给你自己介绍吧。”
年轻女售货员的脸,顿时红得像猪肝。
第15章 是不是发大财了
离开布料柜台,林学伟又在县百货大楼里逛了逛。
他看到了几根红绿色的扎头绳,就给姐姐林雅琴和妹妹林晓梅买了几根。
在林学伟买头绳时,林金荣凑了过来。
林学伟看到还有一种颜色素一些的,也要了几根。
林学伟看到林金荣张了张嘴想说话,就笑道:
“这几根是给妈买的。”
林学伟的话,让林金荣呆了一呆。
之后,林学伟又给妹妹晓梅买了一小包大白兔奶糖。
至于奶奶,他买了一罐麦乳精。
老人牙口不好,平时营养又差,这麦乳精可以补补身体。
从百货商店出来,时间已经是午后两三点钟了。
“爸,我们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家我们坐班轮吧。”
没等林金荣反应过来,林学伟就朝轮船码头方向走去。
林金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包着布匹的牛皮纸,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麦乳精和奶糖,被儿子拽着踉跄地往码头走。
“你这孩子,坐什么班轮啊?”
林金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疼地嘟囔,
“从县城回咱们村,坐班轮一个人得花两毛钱呢!咱们爷俩就是四毛,够买两斤平价米了!走回去也就两个多钟头……”
“爸,您就别心疼那几毛钱了。”
林学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头大汗的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您怀里还抱着怕压的的确良。”
“爸,走回去万一磕着碰着,或者摔一跤弄脏了,那才叫真亏本呢。”
“再说了,您今天累了一天,就当是儿子孝敬您,让您享享福。”
林金荣被儿子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包连摸一下都心疼的布料,又看了看说话条理分明的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行……行吧,听你的。”
他最终妥协了。
下午两三点钟的阳光有些晃眼,父子俩走到班轮码头时,刚好赶上开往马桥公社的客船。
码头上坐船的人不多,河面上的水汽吹在脸上,把一天的疲惫吹散了不少。
林学伟掏出四毛钱递给售票员,扶着父亲上了船。
林学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让父亲坐下,自己则挨着他坐在旁边。
“呜——”
随着一声长鸣,老旧的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班轮缓缓驶离码头,劈开河面,向着水乡的深处开去。
林金荣坐在木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江风吹坏了。
透过船舷的窗户,他看着两岸倒退的绿树和农田,忽然觉得,今天这次来县城一趟就像做梦一样。
“爸,您闭上眼睛歇会儿。”
林学伟看着父亲略显苍老的侧脸,轻声说道,
“等船靠岸了,我再叫您。”
林金荣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伴随着柴油机的轰鸣声,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学伟没有睡着。
他看着父亲熟睡的容颜,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班轮靠岸时,夕阳已经把河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林学伟轻轻推了推林金荣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