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火赤链,瞅上一眼就让人瘆得慌,一般田间劳动的人见到火赤链后,第一反应是逃!
能逃多远逃多远。
眼下甲鱼钩上中的正是一条火赤链,从其外形判断,足有三斤朝上。
这家伙,即使用来泡酒都没人要。
“学伟?怎么办?”
郭韩生回望着水草中那一团黑红。
林学伟看着火赤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火赤链怎么连猪肝也吃?
如果赤链蛇要吃猪肝的话,那以后自己用猪肝抓甲鱼,岂不会经常碰到这货?
不,不对!
一定是这钩子昨晚上中了泥鳅或者什么小鱼。
在泥鳅或小鱼挣扎的时候,成了岸边觅食的火赤链的食物。
结果连同甲鱼钩也吞下了。
嘿!有意思。
这个,正应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
林学伟把自己的推测跟郭韩生一说,郭韩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一定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赤链蛇看着也太吓人了……”
林学伟抿了抿嘴,
跟赤链蛇相比,甲鱼钩太稀罕了。
郭韩生犹豫着说道:
“学伟,要不……我们这钩子不要了吧?”
“不要了?不!”
林学伟从岸边折了一根小树枝,下了土坡,来到了水草边。
见到有人靠近,水面上哗啦一声,红黑环纹的火赤链窜出水面。
这一次,林学伟看清了,果然跟他判断的一模一样。
这赤链蛇将泥鳅连钩一起吞到了嘴里,因为挣扎,血水正从他的嘴角渗出来。
而那甲鱼钩就钩在它的嘴边!
土坡上,郭韩生看到火赤链窜出水面,不由得“嗷”了一声,他往后退了一步,竟仰面跌了一跤。
他不忘提醒林学伟:
“学伟!小心!”
林学伟沉了沉气,一手用小树枝拨弄这蛇,防止它窜近,另一只手快速地解开了系在岸上的甲鱼钩的尼龙线末端。
然后,他将线在手里绕了两圈,猛地一咬牙,将线提了起来!
“啪”的一声,火赤链被林学伟甩到了岸上,身体顿时扭作一团。
林学伟将手中的树枝瞄了瞄,手一抖,“噗”的一声敲在了火赤链蛇的蛇头上。
赤链蛇刚还扭动的那股劲,瞬间泄了下去。
林学伟走上前,一脚踩住了蛇的七寸,将小树枝的一端伸到蛇嘴边,将甲鱼钩小心翼翼地剔了下来。
这时,郭韩生也凑到了他身边:
“学伟……你的胆子真大!”
郭韩生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颤音,腿肚子还在瑟瑟发抖。
林学伟边绕着甲鱼钩线,边笑道:
“这家伙毒性不大。”
在林家荡生产队生活,郭韩生自然知道火赤链蛇的毒性不大,跟蝮蛇、五步蛇没得比,但它的外形实在是太瘆人了。
林学伟自然也没跟郭韩生提起自己曾捕获过从老刘头家地基中跑出来的那条大王蛇。
等林学伟收了甲鱼钩后,两人爬上土坡。
林学伟回头看了一眼下面河岸上的火赤链蛇,蛇身还在微微扭动。
“它应该死不了,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郭韩生也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了脖子。
两人回到林家荡生产队,时间尚早。
两人在郭韩生家堂屋里整理昨晚到今天一早的渔货时,郭韩生的奶奶早已做好了早饭。
“学伟,吃了早饭再走吧。”
郭韩生的奶奶一脸心疼地看着两人。
“好吧,谢谢郭奶奶。”
林学伟道过谢,端起一碗粥便吃了起来。
这些天来,林学伟跟郭韩生两人晚出早归,又是抓黄鳝,又是放甲鱼钩,郭韩生的奶奶人虽在家里,却什么都了解。
喝粥的时候,林学伟在脑海里已经做好了打算:今天去镇上送完货,需再买些粮食和肉。
这个时节,生产队的早稻秧苗才插下去,等到早稻收获,各家各户分到粮食,虽短也得两个半月以后。
不仅要补给自己家里的,韩生家里也需要补给。
吃完早饭,郭韩生照例给林学伟的自行车上绑上了扁担,将装了甲鱼、黄鳝、河鳗的木桶、装着大闸蟹的麻袋等东西,都牢牢地拴住。
林学伟推出自行车,左脚踩踏脚,右脚在地上一蹬,随着车子的前行,右腿抬起,上了车。
照例,郭韩生又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段,直到看不见林学伟的背影,郭韩生才回去。
林学伟骑着自行车,早晨的风,吹在脸上非常得凉爽。
时令已是五月底了,跟中午相比,晨昏之间的空气非常舒服。
林学伟骑着自行车,心无旁骛地出了林家荡生产队,直接去了马桥公社。
这些天,马桥公社的工作人员,因为县里工作组蹲点,都提前上班了。
林学伟到达公社食堂时,张师傅他们也已在食堂就位,开始了工作。
食堂门口,他照例将甲鱼、河鳗、黄鳝等货卸了下来。
当他把那个装着大闸蟹的麻袋打开时,张师傅的眼睛一亮,他冲林学伟竖了个大拇指,凑到林学伟身边,压低声音:
“学伟兄弟,这些天可就靠了这大闸蟹……”
林学伟听后,笑了笑。
确实,面拖蟹和咸肉炖蟹,别的公社食堂做不出来,即使是国营饭店里,此时也没有这两道菜。
别的公社食堂他们即使想做,一时半会儿还买不到大闸蟹。
因为市场上根本没有卖大闸蟹的。
显然,张师傅这些天没少受到谢干事和公社领导的夸赞。
这就好了!
只要公社领导和工作组的同志满意,那么剩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招待任务也能顺利完成。
从公社食堂出来,林学伟照例拿着单子去财务室结了账。
离开马桥公社,林学伟又去了一趟胜利饭店。
他跟张大勇说定了存在郭韩生家那批个头较小黄鳝的收购事宜,张大勇自然没有责怪林学伟把小一点的黄鳝送到胜利饭店来。
因为现在林学伟肩负的任务,主要是先满足公社食堂的食材需求。
张大勇跟林学伟商议,凡一至二两的黄鳝,只要林学伟送来,他会以一元两角的价格统一收购。
林学伟欣然点头。
即使这个价格,也已经超过了去自由市场自己零卖的价格。
离开胜利饭店,林学伟才来到马桥供销社。
他买了面粉、大米、猪肉,顺便还买了猪肝。
原本,他还想去一趟渔村的,他算了算时间,还是有些紧张,就决定暂时不去了。
大约九点四十分,林学伟把买的东西在自行车后面捆绑好后,准备回长河村。
这个时候,马桥公社集镇上有些冷清,周边的农村都处于农忙时节,大街上自然人少。
尽管路上几乎没人,但林学伟依旧骑得很慢。
他出了马桥公社集镇,沿着一段铺着细沙的乡村公路往东骑。
沿着这条公路,再骑上三公里多后,就会进入河山村境内。
然后再往前骑上一段路后,便是河山村的村部所在地。
从长河村到马桥公社的这一段路,河山村是林学伟的必经之路。
就在林学伟即将骑完那一段细沙公路,转向河山村境内不久。
他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上围满了人。
从他们的衣着看,俨然就是周边村子里的当地人。
因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在田间劳动的衣服,不少人身上还沾着泥土,甚至打着赤脚。
好些人手里还拿着锄头、扁担等劳动工具,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林学伟猛踩几步,将自行车飞快地驶向了人群近旁。
人群个个情绪激动,没有人注意到林学伟的到来。
他将自行车稳稳地在路边停下后,观察着眼前的态势。
人群中央,是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
车门关着,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正站在汽车前面跟人理论:
“你们反映的问题,耿县长已经了解了,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但拦车的人根本不听,一个个七嘴八舌:
“我在我们自留地里种了树、种了菜,施了几年肥,现在说收就收?”
“村里现在动我们的自留地,是不是想趁最后捞一把好处?”
“村干部和生产队长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想把肥地调换给他们自家亲戚……”
一个三十左右的憨头憨脑的男人的声音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