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书记不肯多透露,他跟我说,‘这也是上边领导的意思……’”
“上边领导的意思?”
林学伟感到一阵纳闷。
公社秦书记上边的领导,那么只能是县里了。
他立刻回想到了今天上午在河山村的经历,当时,自己为县里的耿山副县长解了围。
如果自己判断不错的话,那一定是耿山到达马桥公社后,说起了在河山村的遭遇。
林学伟记得自己当时在河山村现场报了自己的姓名,这便是后来公社秦书记给沈建国打电话的原因了……
因为至于桐县县城方面,目前他认识的人还只有一个,那就是县医药公司的徐爱国。
但老徐目前从事的工作是跟医药有关,显然无法跟马桥公社的秦书记挂上钩。
想清楚了这些,林学伟脸上不由得浮上了一丝微笑:
“爸,你别听公社秦书记的话!我也就一个普通人,什么人才不人才的。”
林学伟的话在沈建国听来,不亚于一声惊雷!
公社秦书记专门打电话来,当面表扬,还要他这个村支书重视……
但在林学伟这边竟如此的轻描淡写!
可以说,此时,沈建国积累的对于林学伟的好感,已到达了爆发点。
“学伟,你太让我感到意外了!”
面对沈建国对自己的赞叹,林学伟欲言又止。
本想把今天上午在河山村,自己为耿山副县长解围的事情说一说的。
但话到了嘴边,他还是犹豫了。
“学伟,昨天,公社派出所的同志对你不太礼貌。”
沈建国说道,语气变得非常平等,就像在跟他一个同辈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林学伟点点头。
沈建国这话说的倒是事实。
在周福军来带走林学伟和郭韩生去往村部时,他们的一个工作人员确实言语粗暴。
但这一路走来,林学伟早已学会了看淡一切。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不是一味的退缩和忍让。
只是在特殊的情况下,不妨表现得散淡一些,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感到羞愧的必然是曾经强势的一方。
“学伟,周福军他们能够这么快破获王永军盗窃案,主要还是我告诉了他那条线索。”
沈建国压低声音,
“如果没有你,周福军他们……恐怕到现在都还在村里驻扎着呢……”
林学伟不由得笑了。
这话,沈建国说对了。
沈建国给周福军提供的重要线索,正是自己告诉他的。
跟自己之前推测的一样,如果没有沈建国告诉周福军,代销点的赃物藏在新胜生产队的坟地里,而又不是恰巧王永军的同伙去通知王永军他们转移赃物,周福军怎么可能人赃并获?
无论对于沈建国,还是对于林学伟来说,王永军都是心头大患!
且不说他在村里为非作歹、偷鸡摸狗,就是对他曾经想欺负沈婉这一点,林学伟就不能原谅!
如果不是他提前案发,他也会想出巧妙的办法收拾他。
“爸,”
林学伟看着沈建国,提醒道,
“盗窃供销社开在我们村部代销点的财物,这可不是小事!”
沈建国点点头:
“明天我想去一趟公社,把王永军在我们村里干的那些事,再给周福军提一提。”
“全给他挖出来……”
沈建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可怕。
林学伟见状松了口气:
“那就好。”
原本,沈建国就是想这么做的。
但林学伟最后的这句“那就好”,突然让沈建国变得对刚才说的事重视起来。
就在沈建国跟林学伟交谈的时候,沈冰一直没有插嘴。
沈冰不是不想插嘴,是无法插上嘴,是插不上嘴。
而林学伟的思维,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伙子的语气,即使是沈建国,也只是勉强跟得上。
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沈冰起身拿来热水壶,给林学伟的茶杯里续上水。
这时,从沈婉的房间那边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听声音,应该就是沈母胡桂兰、嫂子陈芳和沈婉三人的声音。
刚才林学伟送沈婉回来后,胡桂兰、陈芳二人就随沈婉进了沈婉的屋子。
此刻,沈婉的房间内,沈婉给母亲和嫂子汇报了第一次上林学伟家的经过。
而当沈婉说到林学伟的母亲李凤珍给沈婉炖了一碗酒蛋时,沈母胡桂兰不由得愣了一下。
然后,胡桂兰一拍大腿:
“完了!婉儿,妈做错事了!”
看着胡桂兰脸上痛心疾首的自责,沈婉和陈芳都急了。
沈婉急问道:
“妈?发生什么事了?”
陈芳也急了:
“妈,怎么了?看把你急的!”
胡桂兰叹了口气,这才无奈地解释道:
“都是妈太粗心了!学伟他……他第一次上咱家来,我没给他炖酒蛋……”
胡桂兰满脸的后悔。
沈婉听了,不由得笑了,她安慰道:
“妈,这……多大点事?”
“学伟他不是那种人!”
经过沈婉的安慰,沈母情绪稳定了许多。但她还是立刻又做出决定:
“不行!这蛋酒,下次我得给学伟他补上……”
“好,妈,都听您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婉笑道,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三个红包。
看到这红包时,沈母却没有之前那么着急,苟悔自己忘了给林学伟红包。
因为按照此时长河村的风俗习惯,嫁女儿的人家,女儿第一次去夫家,男方给红包那是必须的。而女婿第一次上丈母娘家,丈母娘家是不需要出红包。
“快打开看看。”
陈芳在一旁怂恿。
沈婉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第一个红包。
那是林学伟的奶奶给她的。
随着红纸一层层的展开,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币被叠得整整齐齐,躺在红包里面。
“五元!”
陈芳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么大方!婉儿,这是谁给的?”
“学伟的奶奶给的。”沈婉说道。
沈婉又拿出了林学伟父亲林金荣和母亲李凤珍给的那两个红包。
跟林学伟奶奶给的红包有所不同,手中剩下的这两个红包,叠起来的方块比之前那个红包大了一倍。
沈婉犹豫着打开了第一个红包。
当最后一层红纸被揭开后,最上边是折过来的半张大团结。
陈芳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十元?”
沈婉屏住呼吸,拿出那半张大团结,然后用手指一捻,“唰”的一声,大团结展开了。
胡桂兰和陈芳都凑过头去,只见,沈婉的手里是五张全新的大团结。
“五十?”
胡桂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婉。
陈芳则用手掩住了嘴巴。
这也太大气了!一个见面钱竟然给到了五十!
五元钱已经足够多了,但谁曾想还有五十的。
沈婉随即打开了最后一个红包,跟前面的一模一样,也是整整五十元!
沈婉房间内一惊一乍的声音传到了堂屋里。
林学伟不由得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
今晚他和沈冰、郭韩生还要去抓黄鳝。
沈冰还是第一次正式参加。
他向沈建国说道:
“爸,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沈建国点点头。
今晚,沈建国跟林学伟的谈话,很明显还是意犹未尽。
之前他听沈冰说过,林学伟对土地承包工作似乎非常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