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站长,打扰您了!”
林学伟说道,
“我的情况,可能谢干事没在纸上写清楚。”
“我有个朋友想买一些淘汰拖拉机的配件,听说用报废的配件可以以旧换新,买新配件的时候价格低一些。”
“正好我听说我们公社拖拉机站有报废的拖拉机,朋友就托我来问问,能不能以市场价格卖给我一些?”
林学伟尽量把话说得慢一些,让许站长听懂。
显然,许站长很快就理解了林学伟话里的意思。
不就是买些报废的配件吗?
这些已经拆下来的配件,横竖是要卖的,卖给谁不是卖?
而且又卖了公社谢干事的人情。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想清楚了这些后,许站长立刻满脸理解的笑容:
“没问题,小兄弟!”
许站长爽快地答应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嗤”的一声,点燃了林学伟递给他的那支烟,吸了一口。
然后,许站长率先来到了林学伟刚刚看过的那间屋子。
“小兄弟,你看吧,需要哪些配件,自己挑。”
许站长用手指着一地的零件,
“这些都是刚刚拆下来的拖拉机零件……”
许站长突然压低声音,
“给收购站回收一般是八分钱一斤,你既然是谢干事介绍来的,我给你优惠价,五分钱一斤。”
许站长的话不由得让林学伟愣了愣。
虽然八分钱跟五分钱之间只相差了三分,但许站长的热情,他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许站长,我先替我那位朋友谢谢您了。”
但林学伟立刻又露出一副难色:
“许站长,这么多配件,您能告诉我哪些是拖拉机上比较重要的零件?”
许站长一听,笑了:
“哈哈!小兄弟,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来,我给你介绍。”
说着,许站长跨进屋内,开始指着那一件件拖拉机配件介绍起来。
“这是曲轴,发动机的心脏。没有它,发动机就无法运转。”
“这是变速箱齿轮组,传递动力的关键部件。”
“这是后桥大伞齿轮,驱动车轮的核心零件。”
“这是缸套活塞组,内燃机的重要组成部分。”
许站长如数家珍,每介绍一个部件都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林学伟一一将它默记在心中。
等许站长将大多数零件介绍完后,站起身。
他手中的香烟也已经抽完,他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底碾了碾,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兄弟,不瞒你说,土地承包以后,咱这拖拉机站也不存在了……”
林学伟在他的话中,突然听出了一种伤感。
他赶忙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香烟来。
许站长也不客气,接过烟去,“嗤”的一声,他再次点燃火柴,点猛吸了一大口烟。
“小兄弟,你慢慢挑吧,需要的你就放一边。对了,你工具带来吧?”
林学伟赶忙说道:“带了,我那自行车上有麻袋。”
“好!那就好。”
说着,许站长往门外走去,林学伟赶忙跟上,他把那原本装甲鱼和螃蟹的麻袋带过来,现在改成装拖拉机配件。
等他再次返回时,许站长却没有跟过来。
林学伟心说,这样也好。
幸运的是,他已经记住了前面许站长给他介绍的拖拉机核心配件。
他尽挑曲轴变速箱齿轮组、后桥大伞齿轮、套缸活塞组等往麻袋里塞。
系统更新的情报是“核心零件”,刚刚这几件,据许站长的介绍,应该就是核心零件。
他边将这些核心零件往麻袋里装,边想着刚刚许站长的样子。
一个人干一项工作干久了,一般人是生出了厌烦。
而这许站长显然不同,跟这拖拉机站似乎感情很深。
拖拉机站也是时代的产物,曾经风光无限。
如今马桥公社即将迎来土地承包到户,以后所有的土地,农民自己耕种,再也不需要拖拉机站了。
想到这里,林学伟突然对许站长的感叹生出了同感。
不过拖拉机站取消了,许站长应该不会失去工作,只是换一个工作岗位而已。
一个多小时后,林学伟的两个麻袋里装满了拖拉机核心零件。
他用手提了提其中一个麻袋,感觉沉甸甸,估计得有一百多斤!
自己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早知道这么重,他早晨出发的时候应该喊郭韩生一起来,多一个人自然多出一份力。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办法,他去往前边,将自己的自行车推了过来。
等将自行车推入门里后,他先将一个麻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绑到了自行车后座的一边。
然后,再将另一个麻袋绑到自行车后座的另一边。
两个麻袋全部绑好后,他踢开了自行车摆角上的弹簧。
“噗”的一声,自行车的后轮落了地。
林学伟双手握着自行车龙头,弯下腰看了看后轮胎。
很明显,轮胎瘪下去了三分之一!
昨天他骑着自行车,车上有一百斤左右的米面肉,再加上沈冰,加起来有三百多斤,车胎也没有这么瘪的。
看来自己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干脆不要骑了,推着走才保险。
饶是这辆凤凰是二八大杠,如果换辆轻便的车子,根本吃不消。
看车子上的两个麻袋都很稳当的样子,林学伟推着自行车慢慢穿过拖拉机站的院子,来到了前边的平房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行车靠在围墙上,让它保持静止。
这才返身来到前边的屋门口。
这时,许站长早已看到了林学伟,笑着走出来:
“都挑好了?小兄弟。”
林学伟答道:
“都好了,谢谢许站长。”
说着,林学伟又给许站长敬了一支烟。
之前那个人也跟了出来,林学伟也上去敬了一支烟。
然后林学伟把手伸向了口袋,一副掏钱的样子。
许站长接了烟,早看到了林学伟的手伸向口袋,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兄弟,我们拖拉机站可没有秤。”
许站长说道。
林学伟不由得一愣。
心说,对呀!废铜废铁是需要按斤来计算价钱的,这没有秤如何是好?
“这样吧,小兄弟,你这两袋废铁,我估一下。”
许站长说着,来到了自行车边,瞅了一眼,立刻转回身来:
“这两袋废铁差不多有一百斤左右……”
“嗯……这样吧,就算一百斤,五分钱一斤的话,总共五块钱。”
许站长报出了总价。
五块钱?听到这个价格,林学伟顿时心中一愣。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废铁价格不高,但没想到总数才五块钱!
当然,分量上,许站长明显给打了折。
他原本已经伸向口袋中掏钱的手,犹豫了一下,抽出手来的时候,手上是一张五块钱。
“谢谢许站长了。”
林学伟将五块钱朝许站长递去。
许站长收了五块钱,说道:
“小兄弟,我们屋里有茶,进去喝杯水再走吧。”
此时的林学伟经过刚才一番挑选配件,又是拴麻袋、推自行车,早已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拒绝了许站长的好意:
“谢谢许站长的好意,茶我就不喝了,我还有事。”
说完,林学伟来到墙边,将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推动,朝拖拉机站的大门走去。
在离开前,他向许站长摆了摆手:
“谢谢许站长的帮忙,再见。”
许站长微笑着,也向他摆了摆手。
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今天这事,对于许站长来说,莫过于如此。
林学伟小心翼翼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马桥公社拖拉机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