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想转身离开之际,妇女叹了口气:
“小伙子,这样吧,你如果是探病送礼,那就卖给你。”
林学伟眼睛一亮,赶紧道谢:
“谢谢大姐!我要两盒。”
妇女打开玻璃柜的门,明显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两盒蜂皇浆拿了出来。
林学伟注意到了蜂皇浆的盒角上印着杭州第二中药厂,这就对了!
“雙寳素”是这个年代里最俏的补品。
“来,到这边付钱。”妇女说道。
一盒人参蜂皇浆六块四毛二分钱,两盒就是十二块八毛四分。
林学伟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妇女却不急着收钱,而是从旁边取过了一张牛皮纸,将两盒人参蜂皇浆包了,外边还系上了麻绳。
林学伟注意着妇女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直到最后还在牛皮纸的外面盖上了一个戳。
做完这一些,妇女才取过林学伟递过去的十三元钱,并找出零钱来给他。
林学伟取了零钱,拎起那个纸包,朝女营业员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姐,谢谢您了。”
女营业员愣了一下,也朝林学伟微笑了一下,目送林学伟出门。
等走出门市部的门,原本是向左拐弯进入桐县人民医院的,但林学伟却先取了自行车,然后往前推了几步,上车后,笔直往前骑去。
虽说他买这蜂皇浆的理由是探病送礼,却去的不是县人民医院,他要找的是在医药公司工作的徐爱国。
当然,徐爱国此时还不知道,林学伟已经在徐爱国工作的医药公司下边的门市部里买了蜂皇浆。
因为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这一次,林学伟很顺利地将自行车停到了县医药公司的院子里。
他依旧把车停在上次停自行车的地方。
不出意外,之前停车处的对面,窗户依旧敞开着。
里边,虽然没有高声谈话的人,但林学伟依旧依稀看到有人在里边办公。
林学伟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同志,您好!”
屋子里很快有人站起身,来到窗口。
林学伟看着对方:
“同志,我找徐爱国,麻烦您喊他一下。谢谢!”
对方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不大一会,就见徐爱国从旁边的门厅里走出来。
徐爱国见到林学伟时,明显愣了一下:
“学伟?”
“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去……”
“老徐,您在上班,我不太方便,就不进去了。”
徐爱国一听林学伟这话,连连摆手:
“没事儿!”
说着,就要转身领林学伟进他上班的地方。
“老徐,我真不进去了。”
林学伟赶忙说道。
徐爱国见林学伟执意不肯跟他进楼,就走了回来。
“老徐。”
林学伟压低声音,
“我这次来城里,主要是去县农机修理站。”
他没跟徐爱国详细说卖拖拉机配件的事。
“我给嫂子买了两盒蜂皇浆。”
说着,林学伟将手中提着的纸盒给徐爱国示意了一下。
徐爱国一看,立刻脸色大变:
“学伟,你这是干什么?”
“你有空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要破费?”
“这样,你先去门口等我一下,我取了钥匙就过来。”
徐爱国说完,匆匆返回了楼里。
等徐爱国手中拿了钥匙再次出来时,林学伟已经推着自行车来到了医药公司的门外。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
林学伟停下脚步:
“老徐,我还得返回长河村去,这蜂皇浆,您带给嫂子吧。”
“改天,我有空再去您家。”
说着,他将手中提着的纸包递给徐爱国。
徐爱国犹豫着接了纸包,却一脸的责怪:
“你就不能早点来?”
林学伟笑道:
“老徐,我来看你也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明天我还会来县城一趟,到时候我直接去您家吧。”
听林学伟这么一说,徐爱国这才露出笑容:
“还差不多!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和你嫂子在家等你。”
“嗯!”
两人在路口分了手,林学伟上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而徐爱国则提着两盒蜂皇浆,穿过大街去往家里。
买蜂皇浆、见徐爱国,确实是林学伟路上突然想起的主意。
但也不全是。
因为之前自己买缝纫机、买手表,那些票都是徐爱国给他的。
虽然之前自己给徐爱国捎过黄鳝和一只大牛蛙,但跟那些紧俏的票相比,明显显得微不足道。
林学伟知道,这个年代里,做一个城里人,那些曾经的优势正在慢慢地消失。
当农村承包到户以后,乡下的土特产都可以自己自主生产,但城里人却要拿着那死工资去花钱买。
稀罕的农产品,如黄鳝、甲鱼,对于城里人来说,只有过年才买上一回。
徐爱国这样的情况,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婆,那经济状况自然不会很宽裕。
而对于林学伟来说,需要去黑市买缝纫机票、手表票;对徐爱国来说,要搞到这些票,却不是难事。
而徐爱国老婆身体不好,这便给了林学伟反馈的机会。
这便是林学伟的考量。
依照自己对徐爱国的了解,也只有这个理由,他才会收下自己买的蜂皇浆。
跟徐爱国分手后,林学伟直接骑车回了长河村。
在经过白水生产队和林家荡生产队的交叉口时,他把车子一拐,转向了白水生产队。
他要去通知沈冰,今晚休息一天。
一来,过去几天确实连轴转,自己也需要休息整顿。
二来,公社那边的供货,也不那么急了。
进入白水生产队没多远,林学伟看到路的南边,田野里的不远处,正有一群人正在做收工前的准备。
有人在绕插秧时使用过的田绳,有人挑着装过秧苗的空担……沈冰也在其中。
沈冰看到林学伟时,不由得一喜,立刻朝大路上跑来:
“学伟?你怎么来了?”
林学伟看着身体并不壮实的沈冰:
“哥,我刚从县城回来,今晚我们休息一晚。”
“休息一晚?”
“对!
”林学伟看到,此时虽已接近收工,但很多人还在忙活,他也不便细说,怕影响沈冰干活。
看林学伟通知了自己后就要走,沈冰欲言又止:
“学伟,婉儿她……”
林学伟不由得回过头来:
“哥,你说沈婉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挺想你的。”沈冰笑道。
“我知道了!哥,那我先走了。”
重新上车后,骑回林家荡生产队的路上,林学伟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大舅子也真是的!
明明是不想休息,想把自己邀到他家,却是把他妹妹沈婉给搬了出来。
回到林家荡生产队,林学伟先去郭韩生家,告诉了他今晚的活暂停。
他看到,郭韩生家堂屋的脚盆里,还留有不少的黄鳝。
都是之前送给公社食堂后剩下来的,还来不及给胜利饭店送去。
“韩生,你给我取一个袋子,装五斤左右黄鳝,我明天一早要用。”
“好的。”
郭韩生答应道。
“学伟,甲鱼钩今晚也不放吗?”
林学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