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伟没等张长庚推掉,就带着卖鱼的人往市场外面走去。
和张长庚之后要帮自己做的事情比起来,半包大前门肯定值。
河埠下,沈冰正和郭韩生等着。
这时,五六个买鱼人随着林学伟来到河埠下。
看林学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陌生人,两人都有些诧异。
林学伟走到船头上,回过头看着那几个要买鱼的人:
“大叔大婶们,你们要的鱼都在船里,您要挑哪条鱼,用手指一指就行,我们就给你捞上来。”
林学伟朝郭韩生使了个眼色。
郭韩生赶忙拿起抄网。
林学伟继续说道:
“不过今天的鱼,我们不称斤卖,论条卖。”
“只要把鱼捞上来,我估个分量,您看合适就买走,不合适不买也可以,没关系。”
林学伟的话音落下,买鱼的人早已议论纷纷。
“真新鲜,我还头一次听说,鱼论条卖!”
“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
“这鱼看着不错!都是活的。”
“给我来一条鲫鱼!”
“我要一条鲤鱼……”
河埠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有胆大的,直接走上跳板来到了船头。
也有走到船舷上的,用手指指着下面的一条鱼:
“我要这条。”
对于最先要一条鲫鱼的大娘,郭韩生将一条一斤左右的鲫鱼用抄网抄了起来,递给她看了一眼。
林学伟在旁边也瞅了一眼。
眼下按照马桥自由市场上的鲫鱼价格是一块钱左右。
“这一条鲫鱼,就算一块钱!”
“好!一块钱就一块钱。”
韩生将鱼小心地从网兜里倒出来,放到了她的篮子里。
大娘看着鱼,满意极了,爽快地付了钱。
有了第一个生意的成功,后边的人便陆续上来挑鱼。
林学伟朝船舱里看了一眼,因为毕竟是氨水中过毒的鱼,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那些鱼脱离了高浓度的氨环境,鳃里的氨慢慢地排出,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
期间换过几次清水,此时鱼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氨水味道。
而且,大多数鱼鱼鳞完整,鱼身有光泽,从船舱里捞起来的时候活蹦乱跳,这哪里看得出是曾经中过氨水毒的鱼?
人们都以为是用网抓到的,跟氨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买主们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船上曾经有过的氨水味道,经过一夜的挥发和清水冲洗,也早已没有了一丝气味。
可惜这船不是渔船,如果是渔船的话,还有活水舱,那就更好了。
林学伟之所以当机立断,论条卖是有原因的。
一来,用秤太麻烦了。不仅要向张长庚借秤,还要计算。
二来,主要是鱼太多了,如果论斤卖,不仅没办法引发自由市场的轰动,没法造成市场疯抢效应,关键是鱼不能卖完,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么多鱼,即使拿回家去,三家人平分,家里天天吃鱼,那也要吃个十天半月。
林学伟快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鲫鱼,八角到一块两毛之间一斤,就按一元一斤来说。
白条花鲢、白鲢,价格低很多,一般是五角到七角一斤,就说成五角。
鲤鱼,在马桥乡自由市场上的价格在八角到一元之间,而且还得是三斤以上的,他嘴上就直接说八角一斤。
做到了心里有数,他的声音也变得响亮起来:
“大叔大婶们,也不要计较我估得准不准了,都是活鱼!价格也公道!”
“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自由市场上,那些经常买鱼的人,自认为经验独到。
买鱼就看鱼鳃红不红,鱼身硬不硬,眼睛亮不亮,但那针对的是死鱼。
林学伟卖的这些鱼都在船舱的水里,根本不需要看鳃。
看中哪一条,郭韩生直接用网兜将其捞起来,交由林学伟看一眼后直接报出了价钱。
氨水鱼经过清水的过滤,体质比捞上来时还稳。
原本,林学伟还担心在船摇晃时会惊到鱼,使它们跳起来,直接从船舱跳到河里。
未曾想,这些鱼平衡性更好了,更耐晃。
不一会,第一批围上来的五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鱼,喜笑颜开地上了河埠。
最后一个离开的大爷,手里提着鱼问林学伟:
“小伙子,你们这些鱼是怎么抓的?”
林学伟笑了笑:
“当然是用网抓的呀,大爷。”
随着第一批买鱼人的离去,很快从河岸上又走下了十多个人来。
“听说这边鱼是论条卖的?”
“呦,都是活鱼,还在船舱里……”
“不错不错!”
“多少钱一条啊?贵不贵?”
林学伟接话道:
“各位,我们的鱼价格公道……”
然后将前边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立刻又有人挑中了一条鱼,林学伟报出价格,对方爽快地掏钱。
沈冰坐在船尾,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现在,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学伟,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买鱼人自动过来买鱼……”
看着河埠上越来越多的买鱼人,林学伟心说,张大爷真给力啊!
自己也就给了他大半包大前门,他竟将自由市场的买鱼人都介绍到河边来了……
自由市场里卖鱼的,大多是死鱼。
在林学伟这边的都是活鱼!
船舱里剩下的鱼,鱼鳃一翕一合,鱼鳞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这样子让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挑鱼买起来。
林学伟一边判断着鱼的分量,收着钱,心里边也在暗暗发笑。
这便是从众心理。
放在自由市场上卖,即使鱼再好,无人光顾,那些之前摇摆的顾客也不会乖乖掏钱买鱼……
一个多小时后,当最后一个买鱼人满意地提着鱼走上河岸后,林学伟朝船舱里看了看。
中舱里还剩两条特别大的鲢鱼。
估摸着也有七八斤。
鱼太大,散客没有买,显然是之前给胜利饭店捞鱼时的漏网之鱼。
前舱里还剩下三五条鳊鱼。
这时,郭韩生朝林学伟招了招手。
林学伟走到郭韩生站的后舱旁边。
韩生压低声音:
“学伟,这里面有两条死鱼……”
“哦?”
林学伟一愣,赶忙朝里边看去。
果然,在后舱里有两条五六斤的鲢鱼,肚子翻白在水面上。
“要不要扔了?”
郭韩生问道。
林学伟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留着吧,这鱼拿回去我们自己吃。”
听林学伟这么一说,沈冰和郭韩生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此时脑海里都冒出了同一个问题:中了氨水毒而死的鱼能吃?
林学伟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道。
“鱼只是吸入了氨水缺氧而死,拿回家用水焯两遍就能吃了。”
“不吃的话,用盐腌起来也可以……”
看林学伟这么肯定,沈冰和郭韩生都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鲢鱼,扔掉了也确实可惜,既然韩生这么一说,自然不会错……
两人收拾已定,就见河岸上,张长庚提着林学伟之前留在自由市场的木桶走了下来:
“学伟,你这鱼卖得差不多了吧?”
林学伟赶忙上前,接过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