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林学伟来沈家接沈婉时，沈建国并不在家。
当时沈建国在长河村村部，正等着马桥公社书记秦国栋的到来。
秦国栋是陪同县里驻马桥公社土地承包指导小组的工作人员，来指导长河村的土地承包工作的。
原本秦国栋选择的是离马桥公社较近的丁桥村。
三天前，桐县副县长耿山曾在秦国栋面前专门提到过长河村。
耿山还特意提到了长河村的一个小伙子林学伟，当着他的面夸林学伟是个人才……
所以这些天来，秦国栋的脑海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
在选择下村时，秦国栋下意识地就选择了长河村。
早上七点三十不到，秦国栋就率领工作小组从马桥公社出发了。
一行人都是清一色的二八大杠。
公社书记秦国栋骑的那辆二八大杠是永久牌。
这辆永久，秦国栋骑了三年多了。
因为跑的路多，浑身的零件慢骑还好，一旦速度快了，就吱嘎作响。
车铃铛还在，却不知咋的，里边生了铁锈，按下去，硬是听到弹簧的声音，没有铃铛的响声。
秦国栋的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里边放着一些办公用品。
今天随秦国栋去马桥村的，除县里来的两个工作人员外，还有公社本部的一个通讯员小周和两位办事员。
其中一位办事员，就是临时负责马桥公社食堂的谢干事。
谢干事是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
八点准，一行人准时来到了长河村村部。
此时，长河村村部里，沈建国、孙福，包括村治保主任、妇女主任、会计和几位生产队队长代表，早就等着了。
当骑在最前面的小周打响车铃时，孙福第一个走出屋子。
“哎呀，秦书记，你们来得可真早！”
孙福热情地打招呼，
“欢迎欢迎！”
秦国栋等人下车，孙福立刻上前热情地和众人握手、寒暄。
沈建国他们也纷纷上前握手打招呼。
就在村部那间大屋里，秦国栋等人听取了长河村有关土地承包工作的情况介绍。
“目前我们长河村九个生产队都已经动起来了。”
村主任孙福介绍道，
“前期的土地丈量、登记造册等工作都已完成。”
在座的几个生产队队长代表都点头不止。
秦国栋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接下来的工作一定要认真细致，严格按照政策执行，确保公平公正透明，让群众满意。”
秦国栋的发言过后，孙福立刻带头鼓掌。
“沈支书，你什么补充的吗？”
孙福喧宾夺主，突然转向了沈建国。
沈建国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之前商定的工作介绍是由孙福来进行的，但此时孙福突然来了这么一招，沈建国确实没有料到。
没等沈建国发话，孙福立刻向工作组的同志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们沈支书所在的生产队叫白水生产队，离我们村部不远，他们的土地承包工作一直走在全村的前面……”
“哦？”
秦国栋一听就来了兴趣。
他看向沈建国：
“老沈，是这样的吗？”
沈建国点点头。
“好！”秦国栋笑道，
“那我们就去白水生产队看看。”
孙福的介绍，让沈建国感到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往深了想。
听公社的秦书记说要去白水生产队，他立刻招呼白水生产队队长王德兴：
“德兴，你带路吧，请秦书记去我们生产队走走。”
王德兴激动地走上前：
“秦书记，我们骑车过去，还是走路？”
秦国栋略一思索：
“既然不远，就走路吧。”
当白水生产队队长王德兴领着工作组一行人出河村村部时，林学伟正好带着沈婉离开白水生产队，去往桐县县城。
所以林学伟自然没跟秦国栋他们照面。
让孙福感到意外的是，白水生产队的土地承包工作，做得相当扎实。
除之前农民宅基地和已有的房前屋后自留地外，所有的旱地和水田都已丈量到位，登记在册。
包括各家各户人口情况，男、女、出生年月等信息。
生产队的财产，包括各种生产资料，化肥、氨水、农具、拖拉机、水牛等，一目了然。
秦国栋率领的工作组参观了原白水生产队的仓库、晒场、蚕房、牛棚后感慨不已：
“好！非常好！”
沈建国在旁边介绍道：
“秦书记，按照上面的政策，接下来王队长会通知各家各户开社员大会，讨论集体资产的处理和分田到户的细节。”
秦国栋频频点头。
这时，白水生产队的人听说生产队来了公社的领导，早就有不少人围到了晒场上。
春耕已经结束，这个阶段，生产队里的活都暂停了。
加上村里人都知道要包产到户了，对上边公社来的工作组自然非常关心。
围观的人中，有生产队的饲养员赵大爷。
当赵大爷听到要将生产队的物资分配给每家每户时，立刻拨开人群走了上来：
“领导同志！”
“包产到户好啊！我是举双手赞成！但是……生产队的牛咋办？”
作为饲养员的赵大爷，跟牛的感情自然不浅。
他又看向生产队长王德兴：
“王队长，牛可是活物，有感情的，它们不像镰刀锄头，分了就分了。”
王德兴不由得眉头一皱。
原本生产队的几个头一起讨论过关于队里耕牛的处理。
第一种方案是以抓阄的方式分配给社员。
但这种方式立刻被大多数人否定了，一来耕牛的价值太大，抓阄的方式仅凭运气似乎不太公平。
一头耕牛的价值往往抵得上三四亩水田的分配值。
二来，也是主要的原因，即使抓阄抓到了牛，对于农户来说也是个负担。
因为牛的食量实在太大了，此时，靠一户农民根本养不起一头耕牛。
最终，白水生产队的几个头头一起商量决定变卖耕牛。
将卖牛所得，平均分配给生产队每户人家。
至于卖不掉的老牛，则杀掉，牛肉分给生产队每户人家。
这方案还仅仅是生产队几个头头知道，没在社员大会上宣布。现在老赵头竟然当着公社领导的面给自己难堪……
王德兴的脸色很难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大爷见生产队长王德兴一声不吭，顿时急了：
“这可是学伟从火中救出来的六头牛！母牛的肚子里还怀着一头小牛呢……”
现场，秦国栋很想听听白水生产队对水牛的处理，但突然冒出的赵大爷和他的一席话，让秦国栋不由得一顿：
“你说什么？火中救出来的牛？！”
白水生产队的妇女队长立刻上前一步，介绍道：
“秦书记，您有所不知，我们生产队的牛确实是林学伟从火中救出来的。”
妇女队长接着就把林学伟火中救牛的经过给秦国栋讲了一遍。
工作组的人中，谢干事听得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公社书记秦国栋欲言又止。
秦国栋认真听完后，问道：
“救你们生产队牛的人叫什么名字？”
妇女队长答道：
“林学伟，是林家荡生产队的林学伟。”
“林……学……伟？”
秦国栋重复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问妇女队长：
“这个林学伟是不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周围的人惊讶地看着公社书记秦国栋的反应，一起点头：
“是的！”
秦国栋激动地继续追问：
“他是不是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