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荡生产队不大,也就二十九户人家,那便是二十九个代表。
“水根,人都齐了。”
李梅花朝身边的朱水根说道。
“来了二十八个户,陈老倔没来,等会儿,我们上门去一趟。”
朱水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纸张拿了起来。
“现在开会!”
朱水根说道,
“今天是分田到户!我们生产队的田,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前些天,队里已把水田和旱地都丈量过了,现在我们把这些水田和旱地的分配情况,报一遍。”
林学伟坐在第三排,听着朱水根的话,脸上带着笑容。
生产队的会,那真是没有半句话是虚的。
林学伟的身边,郭韩生却略显紧张,他坐直身体,眼睛盯着前边的朱水根。
“第一户,刘学根家。”
“总共四口人,六亩水田。”
“四亩,在放水沟南侧,1号地。”
“一亩八分,在大路北,坟地南边,1号地。”
“另外还有两分,西山脚下那片,最东边那块,1号地。”
在朱水根说上述这些话时,全场非常安静。
当他的话音落下,仓库里立刻说话声四起。
声音最响的,却不是参加会议的这些人,而是站在仓库后门旁听的那群人。
“六亩地,分三个地方!”
“老刘头家、是我们村子最东边的,却要去西山种田,哈哈……”
今天代表老刘头家来开会的,并不是老刘头,而是他儿子刘火军。
刘火军坐在第一排,直起身子朝后面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他老子老刘头,结果没看到老刘头拄拐棍的身影。
“都轻点儿!”
朱水根喊了一句,似乎为了安抚那些旁听者的情绪,朱水根说道,
“路远,是我们生产队的实际情况。”
“西山脚下的田,总共十一亩五分,除去一亩五分给陈老倔,余下的十亩分给谁家?”
“谁不知道路远?”
“谁家愿意要?”
“没人愿意要对吧?那怎么办?只能平分!”
朱水根的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下来。
毕竟是在生产队干了几十年的老队长,这一点威望还是有的。
有时候,一嗓子就能把场面给镇住。
后边那些站着的人,立刻闭上了嘴,纷纷等着朱水根报出第二家的分田情况。
就在这时,林学伟站起了身:
“队长,您刚刚说西山脚下那十亩水田没人要是吧?”
林学伟的话,让原本想按照纸上写的情况往下报的朱水根顿住了,他抬头看着站起身的林学伟,呆了一呆。
“我说林家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会场里,所有人目光也都向林学伟聚拢。
林学伟微微一笑:
“队长,我的意思就是,西山脚下那片水田没人要,我们家要。”
什么?!
坐在前边的人,包括来开会的人和那些听会的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这老林家的小子,莫不是今天发烧了?
老林家在林家荡生产队还是处在靠东的位置,这要是到西山脚下去种地,这路上走走的时间就够受的了。
而且西山脚下,也就靠山脚那片,就一个独门独户的陈老倔。
在那一片耕种,平时估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坐在林学伟身边的郭韩生反应最快,他用力地扯了一下林学伟的袖子。
林学伟感觉到了,却没理睬郭韩生。
他看着朱水根:
“队长,要是您刚才说的话算数的话,西山脚下那片田,我们老林家要。”
“我们家人多,共六口人,照生产队的这个分法是,一口人一亩半水田,我们家六口人就是九亩田。”
“如果队里真没人愿意承包那片水田的话,多出来的一亩,我们家也一起承包了,您看怎么样?”
林学伟把自己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会场里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老林家的小子,咋做事这么怪?”
“西山脚下的水田,那是土地承包中的搭头。”
“谁会要这些搭头?”
“不过,你还别说,老林家如果整片田都承包下来,干活那只要走一个地方……”
“走一个地方也没人要!太远了!”
“离家里那么远,平时挑个粪、施个肥、打个农药,多不方便……”
说什么的都有。
而此时,前面的朱水根也早已跟张祥生、李梅花三人一起商量起来。
看样子,三人短时间内没商量出什么结果。
因为朱水根已站起身,在会场里到处拿眼神寻找老林家的其他人。
“你说今天这么重要的事,金荣咋没来呢?派了他小子来?!”
一圈寻找无果后,朱水根坐下去,又跟张祥生和李梅花两人嘀咕起来。
林学伟看着会场里的情景和台上的三人,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前边,张祥生在跟李梅花和朱水根说话。
朱水根显然被张祥生说的话给打动了,连连点头。
这些,都一一进入了林学伟的视线,但他却不动声色。
“队长,我说得怎么样?”
“今天我代表的是我们老林家的想法,我的意思就是我爸的意思,也是我们老林家的意思。”
朱水根很认真地看着林学伟。
“学伟,你刚刚说的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家六口人,此次承包,我们生产队的实际情况是一个人口一亩五分水田,西山脚下的田,除了陈老倔的一亩半,还余下十亩。”
“这多出来的一亩,你家要是承包了其中的九亩,那多出来的一亩怎么分?”
“如果那一亩水田给你家一起承包了,那每户头上就少掉三厘……这事我们得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坐在下面开会的老刘头的儿子刘火军突然说道:
“队长!我们家这三厘,就不要了。”
有人很快跟着附和道:
“我们家那三厘也不要了,这么远,为了三厘地……”
后面门口听会的那些人也纷纷发声:
“就是!太远了,不值得折腾。”
“老林家既然要那西山脚下的田,那一亩直接分给他家得了,多简单的事。”
……
众人议论纷纷,意思却是惊人的一致。
有人很快打起了小算盘,并大声地说了出来:
“不过,老林家他们多分了一亩田,等到交公粮的时候,那一亩地的公粮也是多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豁然开朗!
对呀,多承包一亩田,那不就得多交一亩田的公粮?!
这笔账,林家小子怎么没算在里面……
台上,朱水根喊了一嗓子:
“轻点儿!”
然后,他朝向坐在下边的那二十多个各家各户代表:
“你们同不同意放弃本该分到的三厘田,把西山脚下那片水田整片分给老林家?”
刘火军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同意!”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了手: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一片赞同声。
等会场里安静下来后,朱水根看向林学伟:
“学伟,现在我们生产队都同意分给你家的地,就是西山脚下那十亩水田,但是,多分给你家的一亩,可也要上账的。”
“交公粮的时候,你家算的不是九亩,是十亩!”
“你明白没有?”
林学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