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爸，我听村里人说，孙福他儿子孙峰也想到村小学当代课老师……”
李凤珍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那事儿！孙峰会看上这代课老师？你别听人胡说。”
林金荣的语气让人听着有种十拿九稳的感觉，
“而且，孙峰初中才念到初一，比我们家学伟还少念一年呢。”
听林金荣说得这么有把握，李凤珍说道：
“嗯，这样就好，再说了，咱家学伟身高长相都比那孙峰强太多了……”
林学伟身高一米八零，五官长得周正，而那村主任孙福的儿子孙峰身高才一米六出头，而且长得尖嘴猴腮，确实不能相比。
林学伟站在房门口，堂屋里父母对话，让他不放心地再次打开“每日情报系统”，核对了一遍。
没错，此时村小学要招代课老师的消息已全村知晓，截至目前共有三人报名。
而村主任的儿子孙峰已做好去村小学上班的准备。
人家都已经准备上班了，我们这……才去送礼？
这不是做冤大头吗？
但是怎么跟家里人说呢？说系统告诉自己的？他们会信？
林学伟思考着，跨入堂屋：
“爸、妈。”
饭桌上，李凤珍抬起头：
“学伟，我们正讨论去给村主任送礼……”
“爸，妈，你们可能不知道，村代课老师这饭碗，村主任的儿子孙峰盯着呢！”
在林金荣和李凤珍惊愕的目光中，林学伟继续说道，
“还有，村里已经有三户人家给主任家送过礼了。”
“什么？！”
林金荣重重放下粥碗。
林金荣的话里带着一股子怨气：
“这个孙福！还真是肥水不流人外人田！”
李凤珍惊讶地看着林学伟：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学伟闻言，心说，果然家里人不相信。
“妈，你就不要问了，这些都是我在别的生产队听来的，就我们林家荡这边的人不知道。”
李凤珍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爸，妈，当不了代课老师，还有其他的很多出路。”
林学伟语气平静。
林金荣听了林学伟的话，说话没好气：
“还有啥出路？你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看你能干啥？”
林金荣识一点儿字，属小学四年级文化水平，他农闲的时候喜欢在家里看点儿以前林学伟爷爷留下来的书。
今天，那些从书上看到过的词，全都从林金荣嘴里蹦了出来。
李凤珍一看形势，立刻阻止林金荣：
“孩子他爸，你发什么火啊？听学伟把话说明白。”
李凤珍看着林学伟，耐心地问道：
“学伟，你说这代课老师的饭碗被人抢去了，你还有新打算？”
一旁，姐姐林雅琴好奇地问道：
“那你想去干啥？”
林学伟脱口而出：
“我要创业。”
林学伟的话，让堂屋里静了一静。
“什么？什么叫创业？”李凤珍一脸好奇。
没等林学伟进一步解释，一旁的林金荣突然提高声音：
“创业？你能创什么业？我看你是不务正业！”
对于林学伟这个儿子，林金荣是没少操心。
自打林学伟在生产队里跟着大家伙一起干活后，林学伟硬是在很多活上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像队里的捻河泥、挑粪等重活，林学伟根本拿不起来，有时候不仅出不上力，竟还帮倒忙。
可算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原本，村小学代课老师这么好的机会，简直就是为林学伟量身定做的活。
你不是没力气吗，没关系！当代课老师不需要力气。
你不是喜欢玩吗，可以！你每天跟小孩在一起，尽情玩。
而且，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每天都折算工分，是队里一个全劳力，每天十分工分。
一天十分工分！这在林家荡生产队里，那是封顶的工分。
而照目前林学伟的样子，就连他自己的口粮，都没在生产队挣到……
在林金荣看来，这是天大的机遇，而且村小学不是每年都缺代课老师的……
但是，现在，村主任的儿子竟提前看上了代课老师，自己竟还蒙在鼓里！
联想到之前林学伟的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村里人已经在背后给林学伟起了个外号，叫“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意思是，他眼里没活，看不到该干什么，拨一下才转一下。
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名声越来越大，眼看着时间一年年的过去，到时候，找对象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林金荣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气。
他“腾”地一声站起，顺势抓起凳子上的一件衣服就要上来揍林学伟。
林金荣打孩子不用扫帚柄，不用棍子，就用衣服，呼呼生风，劈头盖脸，挨在脸上，那股子疼，火辣辣的，林学伟以前可没少挨。
“啪”的一声，衣服甩在了上前遮挡的林雅琴脸上。
林雅琴哇地一声尖叫了起来。
林金荣不由得一愣，看着捂着脸、眼泪汪汪的雅琴，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李凤珍见状，朝林金荣大喊道：
“你疯了！学伟都还没把话说明白，你就无缘无故打人……”
“你就知道护着他，我看他这样子，以后怎么找对象！”
林金荣撂下一句狠话，把衣服往肩上一甩，气呼呼出了北门。
看来，村部的代销点是不需要去了。
“烂泥扶不上墙啊……”
林金荣边走边发出了一声长叹。
堂屋内，林学伟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幕。
李凤珍辨别着林金荣出门前的话，看了林学伟一眼，苦口婆心地最后劝道：
“学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孙福他儿子真的已经看上了代课老师的饭碗？”
林学伟看着母亲李凤珍，耐心地解释：
“妈，当然是真的。人家都已经准备去上班了，我们家里还去跑门路……”
李凤珍看着儿子，想了想，话题一转：
“学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村支书的女儿沈婉？”
林学伟不由得愣了愣，
根据脑海里保留的前世记忆，沈婉是自己的小学兼初中同学，林学伟在公社初中念到初二就回了家，而沈婉念完了初三，此时，沈婉也在生产队里干活，只不过比自己晚了一年。
说自己喜欢沈婉这事，只有姐姐雅琴知道，当时也是自己开玩笑的一句话。
林雅琴却当了真。
一定是雅琴告诉李凤珍的。
林学伟不由得看了一眼雅琴。
刚才无缘无故挨了一下子，雅琴这时看来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她正一脸怒容地瞪着林学伟。
林学伟说道：
“喜欢沈婉怎么了？我将来有能力了，完全可以把她娶进门。”
“什么？！”
李凤珍再也忍不住了。
要知道村支书的二女儿沈婉，可是支书家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支书家早就放话出来了，要娶他们家沈婉，得是个万元户才够格。
万元户是桐县最近冒出来的新名词，全县这个时候才两个万元户，而且还上过报纸和广播。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李凤珍操起墙边的一把扫帚，朝林学伟扑去，就要劈头盖脸往他头上招呼。
“住手！”
这时，从堂屋北边靠墙的一扇门洞里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李凤珍手里的扫帚，在半空中停住。
第3章 一家人的午饭
原本，看到林金荣出门后，林学伟心说，今天这顿打是逃过了。
当李凤珍举起扫帚打来时，他赶忙伸手遮挡。
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也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