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围着松树走了一圈，没有看到灵芝。
就蹲下身，拿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树干边的杂草。
“赤灵芝！”
他惊呼起来。
一抹暗紫红色，正扎根在倒伏在松树根部的朽木末端。
借着幽暗树林里的光线，林学伟仔细打量着这颗灵芝。
它静静地依附在长满青苔的朽木和松树相交的根部，带着一层如漆般的光泽。
看上去，它就像是一朵凝固的“祥云”，又像是一把古色古香的“如意”，非常漂亮。
林学伟凝视着赤灵芝。
它投射出来的那种光泽里，有一种温润、深邃的感觉。
这灵芝，生活在这鹰嘴崖上，当真是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
林学伟心里激动不已。
激动之余，他不忘采摘灵芝的仪式。
采灵芝虽不是一门技术活，但依旧有很多讲究。
在桐县的传说里，灵芝被称为“仙草”。
《白蛇传》里的白娘子为救许仙，去昆仑山盗取起死回生的“仙草”，那“仙草”就是灵芝。
采摘灵芝，民间有“敬山”仪式。
即找到灵芝后，不能直接动手。
采药人要在树旁点燃三炷香，或者摆上自带的米酒、糕点，向“山神”或“土地爷”禀明来意，祈求恩赐，这叫“开山”或“请芝”。
传说灵芝有灵性，见人就跑。
所以采药人找到后，要立刻用一块红布盖住，这样灵芝就被“镇”住了，不会遁地消失。
割下灵芝时，还要在嘴里念叨几句吉利话，如“多谢山神赏赐”、“留根留种、岁岁平安”等。
采完后，还要在原地磕个头或作个揖才能离开。
林学伟来得匆忙，自然没带米酒糕点，再说，这些家里现在还没有。
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早家里带的那个馍，摆在了离灵芝一丈远的地方，然后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他的耳边，再次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丝丝”声。
“丝丝”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远端的草丛里。
传说中，仙草的周围一般有“护法灵蛇”守护着它，这些蛇不吃人，但如果采药人心怀贪婪、采摘过度或不懂规矩，灵蛇就会现身攻击。
只有心存敬畏、只取所需的人，灵蛇才会视而不见，为其让路。
林学伟这次，没看清这条蛇的种类，想来又是短尾蝮之类的。
现在，毒蛇已经走远，就能采摘灵芝了。
为保险起见，他拿起柴刀，再次拨动周边的杂草，确定再无危险后，开始采摘。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手帕，盖住灵芝。
然后，从背篓里拿出家里带的镰刀。
这柄镰刀，是家里林金荣用来在生产队割草的，每天使用，木柄光滑，每晚林金荣都会将它磨得锋利无比。
林学伟将镰刀的刃口小心地伸到灵芝的根部，距离朽木两厘米的地方。
采摘灵芝也有讲究。
野生灵芝绝不能连根拔起，通常只用刀割下伞盖部分和一截菌柄。
这样，保留下底部的菌丝体。
这一步非常重要，灵芝在来年雨季，还能继续生长。
这叫“养山”。
林学伟割下灵芝后，嘴里念叨一句“多谢山神赏赐”，然后将它捧到手里。
这朵赤灵芝，伞盖部分目测直径有二十厘米，从边缘处观察它的厚度，至少得有两厘米。
捧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手感。
林学伟估摸着，加上菌柄在内，至少得有两斤重。
如果送到公社或县城的收购站，他们将它切片的话，至少能切一两百片。
最稀罕的是它的光泽，近距离观察，这光泽是一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温润，而不是浮在表面的贼光。
一种历经风雨、吸饱了天地精华的岁月沉淀感，朝林学伟扑面而来。
它就像一块历经岁月沉淀的红玛瑙，又像是古代的一件铜器，非常漂亮！
最难得的是，赤灵芝的边缘，没有一点虫咬或风化留下的不规则痕迹。
可以说，品相极好！
林学伟心头按捺住剧烈的心跳，在距离灵芝生长位置不远的大松树上取下一整大块干苔藓，将灵芝包裹起来。
然后又在外边包上手帕，这才放到背篓里。
新鲜灵芝水分大，极易被山里的虫子蛀空，必须立刻隔绝空气和虫源。
做完这一切，林学伟再次双手合十，对着灵芝生长的位置拜了一拜。
之后，他又将周围的一切恢复原样。
这时，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中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在林子上空，林子里的光线一下亮了许多。
林学伟背起背篓，走出树林。
沿来时的路，他走进灌木丛，往山脚下走。
陈老倔指点的路果然比自己想象的近了许多。
他跨出灌木丛，走上了那条平常人走的山路。
下面山道上，有一个人影，正脚步匆匆地朝上赶来，边走边朝四下里张望，嘴里呼喊着：
“学伟——”
第10章 借坡下驴
林学伟看到，呼喊自己的正是林金荣。
林学伟赶忙应道：
“爸！我在这儿！”
林学伟紧走几步，来到林金荣面前。
却见林金荣走得满头大汗，林学伟问道：
“爸，出了什么事？”
林金荣一看是林学伟，一时间火气上来了，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谁让你上山的？山上有毒蛇野猪，你不要命了？”
说着，林金荣就要脱衣服。
“爸，消消气，你看我不是没事的吗？”
林金荣本想脱下衣服狠狠揍林学伟一顿的，但看到林学伟此时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草籽，背的背篓里似乎有不少山货。
他心里一软，暂时压下了火气：
“都拾到了些什么？”
林学伟笑道：
“爸，回家再说。”
林金荣又瞅了一眼背篓，看到里面确实有货。
他将信将疑，心说这不争气的儿子，不管怎么说是在为家里出力。
父子俩就一起走向了山下。
走到山脚下，经过陈老倔屋门前的时候，林学伟停下来，看到篱笆院门紧闭，茅屋的门也关着。
他喊了几声“陈爷爷”，没有人应答。
他就将手里的柴刀直接别在了篱笆院门上。
没走多远，远处又来了几个人。
林学伟定睛一看，正是母亲李凤珍、姐姐林雅琴和妹妹林晓梅。
三人看到林金荣和林学伟后，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哥！”林晓梅跑在最前面，“你挖到灵芝了吗？”
原来，林金荣和李凤珍他们收工回到家，没看到林学伟。
恰好林晓梅放午学回家，就把天亮时林学伟要上山挖灵芝的事情一说，一家人围着饭桌都没了心情吃饭，心思都在林学伟身上。
李凤珍有些担心地说：
“这西山上，有毒蛇，听说还有野猪，去年冬天就下来糟蹋过庄稼。”
“学伟细皮嫩肉的，他一个人上山总是让人不放心……”
老太太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老四，你还有心思吃饭，要是我孙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林金荣率先出门，往西山上寻来。
李凤珍带了两个女儿随后也跟了来。
他们一路问了不少村里人，都说没看到。
林金荣这才把林晓梅的话当了真，直接往山上找来。
此时，林学伟面对林晓梅的问话，笑道：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真的！哥真的挖到了灵芝？”
林金荣、李凤珍和林雅琴也是将信将疑。
“爸、妈先回家吧，奶奶估计在家等急了。”
“对对，先回家再说。”
林晓梅不高兴了，跳起来要看林学伟背篓里的东西，林学伟却故意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