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拉着袖子，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牵手了吧？
想到这里，胡列娜更是喜形于色，但她要是知道孟宸听到情侣峰介绍时想到的是柳二龙，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但她还不知道，所以她还在跟孟宸介绍着武魂学院内的景色，手指又移向另一侧：“那边那片蓝色的湖叫镜湖，湖水特别清，天晴的时候能看到湖底的水草和石头，像一面镜子一样。”
然后是学院正门广场的方向：“正门广场上的六翼天使雕像喷泉是大陆最大的天使雕像，比教皇殿门口那尊还要高大。”
“天使的六只羽翼全部展开，泉水从羽翼边缘倾泻而下，洒在下面的水池里，水雾里经常能看到彩虹。”
孟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微微点头，神色里比平时多了几分专注。
胡列娜看着阳光下孟宸的侧脸，心头像是被放进了一头小鹿，不断跳啊跳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连带这座她早就看腻了的学院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焱的骚扰其实也没那么让她心烦了，此刻如果带着孟叔叔逛遍整个校园，就好像真的在和她的孟叔叔约会一样。
想到这里，胡列娜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危险的目光看向身后的邪月。
如果没有身后的这个电灯泡的话。
邪月顿时满头大汗，他很明白妹妹的心思。
孟宸看到邪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语气关切：“邪月，你是不是很热？脸都红了。”
邪月身体一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有点热。”
娜娜！孟叔是长辈！他只是好心想帮你解决那个烦人的追求者，不是什么约会！你清醒一点！
邪月内心中疯狂呐喊，但胡列娜越陷越深，一直到看见前面蹲着几个正在休息的学员。
“那是娜娜姐，她回来了，快去通知大哥！”
这几人正是焱的小弟，他们飞奔着去通知了焱。
胡列娜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待会儿一个瓦数更亮的灯泡就要过来了。
她撅着嘴：“孟叔叔，我们在这等一会儿吧，一会儿那个焱就会出现了。”
果然不到片刻，一道火红的身影便从宿舍楼方向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焱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练功服，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挂着汗珠，古铜色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
他跑到胡列娜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稍微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娜娜，你终于回来了！”
胡列娜立刻侧身一步躲到孟宸身后，指着焱，语气又快又脆，带着恼火道：“孟叔叔，他就是焱！天天缠着我！烦死了！”
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他一开始眼睛里就只有胡列娜，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孟宸和跟在身后的邪月。
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们。
难道眼前这人是娜娜的长辈？
焱顿时喜形于色：“娜娜，你这是在带我见家长吗？有点太着急了吧？”
周围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不是吧，大哥？
孟宸顿时感觉这小子思维角度过于清奇，可能需要通过比较深入的谈话来告诉他正确的观念。
于是孟宸便对胡列娜和邪月道：“娜娜，邪月，你们先回去宿舍吧，我和他单独谈谈。”
胡列娜很是不舍得孟宸，但她很听孟宸的话，外加上有邪月拉着她。
胡列娜和邪月走后，现场只剩下了孟宸和焱。
焱顿时站得规规矩矩，规矩到甚至不知道怎么摆放那个自己的手脚了，显然十分紧张局促，搞得好像真的在见家长一样。
孟宸见了不禁有些好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孟宸，是娜娜和邪月的叔叔。”
“孟叔叔好。”焱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孟宸看了他一眼，没有绕弯子：“你喜欢娜娜？”
焱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耳尖泛红但眼神坦荡：“孟叔叔你放心，我这辈子只爱娜娜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
“可娜娜不喜欢你，你给她造成了困扰。”
“怎么可能！”焱听了这话立刻跳起来：“娜娜明明对我又打又骂，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
见多识广的孟宸听了这话顿时有些错愕，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小子什么雷霆语言？难道他是个M不成？武魂学院生物多样性这一块原来这么权威的吗？
第58章 孟宸开导焱，焱的过往与“打骂是爱”的真相
孟宸立刻纠正道：“打骂根本不是喜欢和爱，而是讨厌的表达。”
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眼神十分倔强地道：“不是，我娘说过，打是亲，骂是爱。一个女人肯打你骂你，说明她在乎你。”
孟宸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焱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
他走到附近树荫下，离人群遥远的一片柔软草地上，随意地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焱也坐过来。
焱犹豫了一下，盘腿坐在了他旁边。
孟宸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你母亲为什么会这样跟你说呢？嗯……我的意思是，你母亲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的呢？”
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根草茎，在指间反复折着。
“父亲每次打了母亲之后，母亲都会这样跟我说的。”
听到焱这样说，孟宸猛然间想起来原著里焱是孤儿。
但现在听焱的话语，似乎他的童年还是有家庭的。
于是孟宸语气愈加温和地问道：“你的母亲……很爱你父亲吗？”
焱点了点头。
“那能告诉孟叔叔，过去你们家里平时是如何相处的吗？”
听到孟宸的话，焱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缝里塞满了细碎的草屑和沙粒。
沉默在他和孟宸之间蔓延了好一阵子，只有远处演武场上学员们追逐魂导小球的嬉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孟宸默默地坐在草地上，等着焱开口。
焱看了一眼孟宸，似乎是孟宸此前温柔的话语，以及此际安宁的环境，让他信任孟宸，开始吐露心声。
“我娘很爱我的，特别特别爱。”
“她经常偷偷给我煎肉饼吃，那时候家里穷，肉是稀罕东西，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
“但我娘总有办法给我买肉，无论我爹给她多少钱，她总能做到攒下一些来，然后藏在灶台后面那个裂了口的粗陶罐里，攒够了就去镇上割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回来。”
“藏钱、取钱的时候她都不敢让我爹看见，总是趁他出门干活或者去镇上喝酒的时候，才做这些事情。”
“买了肉、做了饼，她自己从来不吃，跟我说她不喜欢吃肉，只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我吃，脸上堆满笑容，比吃了肉的我还高兴。”
“她总是说，‘男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高，长壮壮，长大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焱回忆到这里，脸上都是笑容。
“我那时候特别皮，皮得没边没沿。村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四五个，我们天天往山上跑，钻进林子里掏鸟窝、摘野果、追野兔子。”
“山上的树枝又密又尖，有时候衣服会被划得破破烂烂的，我娘看见我那副样子，又气又心疼，一边给我缝衣服一边念叨让我以后别去了，很危险，我每次都答应，每次都去。”
焱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断了好几根草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爹那时候……每次他看见我娘偷偷给我煎肉饼、缝衣服就会骂她，骂得特别难听。”
“‘败家娘们儿！真是慈母多败儿，你养的也是败家崽子！你知道肉多贵吗？老子在外头累死累活挣几个铜板，你倒好，动不动就把钱藏起来买肉！”
“你当老子是开钱庄的？还不赶紧把钱给我拿去买点酒！几天没喝酒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我娘每次都会把我护在身后，小声说‘孩子他爹，你少喝点酒，那东西伤身。’”
“‘孩子正在长身体，怎么能不吃肉呢……’往往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我爹的手已经抡过去了。”
“一开始是一巴掌，然后是拳头，接着就会抄起手边的东西——扫帚、凳子什么的。”
“他还会边打边骂，‘败家娘们儿还敢还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买针线补衣服？补了也得破！还不如不补！你个败家娘们儿就知道浪费钱！’”
“那时候我忍不住拦在母亲身前，冲上去推了他一把，推在他大腿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我，满眼凶狠，嘴里骂着‘哎呀，你这反骨仔’。”
“然后他抄起椅子就要往我身上砸，我娘扑过来，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那把椅子，椅子砸在她背上，碎成两截。”
“最后他又踹了她两脚，又骂了几句，然后摔门走了。”
“我抱着我娘哭，说将来长大了要杀了他报仇。我娘听了拉着我的手说‘小宝乖，别去找你爹。你爹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心里不痛快。打是亲，骂是爱，你爹打娘，说明他在乎娘，在乎这个家。’后来我娘挨打时，就会笑着，事后说我爹很爱她。”
焱并没有意识到，说到这里，他已经不再称呼“爹”。
“后来有一次，我娘被爱得太厉害了，她满脸青紫，昏昏欲睡，可她还笑，跟我说就睡一会儿，醒来就给我煎一块最大的肉饼，然后就睡着了。”
“我蹲在旁边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我娘都没有醒。我有点着急了，去拉她的手，跟她说娘你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但她还是不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跑出去找隔壁的婶婶。我说婶婶你帮我去叫叫我娘，她睡了好久好久，我叫不醒她。”
“婶婶就来了，先看着我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颤抖的手指放在我娘鼻子底下，完事婶婶忽然摔倒了，她开始尖叫，叫得特别响，然后转身跑出去喊人。”
此时焱脸上一片迷茫，他似乎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来了很多人，脚步声乱七八糟，说话声乱七八糟，有人把我往外拽，有人把我娘围住，有人捂着嘴蹲在门槛上哭。”
“我只记得很多条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很多个影子在我面前来回晃动，后来，他们就把我送到了孤儿院。”
焱说到这里，有些迷茫和疑惑地问孟宸：“孟叔，我娘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呢？明明说了醒来会给我煎一块大大的肉饼，为什么会醒不来呢？”
第59章 母亲的爱，忍耐与承受，只为保护焱
听完焱的讲诉与疑问，孟宸沉默了一下。
风吹过草地，将已经有些过长的草坪吹得沙沙作响，太阳在头顶照耀，铺洒温暖阳光，然而其中本该属于焱的却暂时被这树荫挡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肩膀宽阔，身形壮实，表面看上去已经发育开来，浑身都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可有些认知却一直停留在母亲死去的那一天，是一个等待母亲醒来给他煎肉饼的孩童。
也是个可怜人。
孟宸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怜悯。
“焱，你刚才说，你娘每次被你爹打了之后，都会跟你说打是亲、骂是爱，对吗。”
孟宸开口，语气就像这拂过草地的风一般温柔。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焱的问话，因为不想去触及至亲的死亡这个话题。
焱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她撒谎了。”
焱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被击中了要害的害怕和不知所措，有什么光在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