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那常世万法仙君知道，五界门的背后之人，他岁远是法尸..........
以他这数十年来对姜明子行事作风，几乎能为他出书的“了解”，那位仙君，八成是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恐怕会直接——
隔空御剑，跨越万水千山，一招“三真万法剑”，就将他这辛苦经营数百年的五界门山门，连同其中无数弟子、积累、传承........
一并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就像是当年的忘川术院般。
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谋划、布局……不就全白费了吗？
这是无法逾越的天堑，非智谋与积累所能填补。
正因如此——
绝不能......
绝不能让这次行动可能引来的祸端，波及到五界门，令他数百年的心血与布局毁于一旦！
而他岁远.......
也还未到可以坦然赴死的时候！
千年之后的他......还真是不够谨慎。
露出了一丝马脚........
他感知着体内的‘异数’，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元神做不了手脚，该毁灭他吗？”
“不，这毕竟是那‘痴神’都想要的‘变数’.........”
“或许.......留着，比彻底毁掉，更有价值。”
——————
而在意识空间中，
“喂，你都把我抓住了，也不能让我看看您老的脸吗？”
“你不会长得跟丑八怪一样吧？”
“有女朋友吗？不对，这时候应该说，你有娘子吗？”路明非一本正经地张嘴说着烂话，“你一直带着面具不会在躲着谁吧？”
“债主？仇家？还是........”
“被你始乱终弃的少女......少妇？难道是别人家的娘子？”他说着还顿了顿，恶意满满的补充道，“你喜欢的，总不能会是.......男人吧？”
路明非完美发挥了他的优秀天赋——与生俱来的烂话大王。
一连串的垃圾话，如同连珠般轰向面具人的身影。
一直承受着路明非言语轰炸、保持沉默的青铜面具，忽然……动了。
它不再保持那种略显僵硬的观察姿态，而是缓缓地站直了身躯。
那赤红的眼孔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冰冷，直勾勾锁定在路明非脸上。
路明非看着他站直，依旧喋喋不休，“怎么你是听不下去？还是说我哪句话......一不小心戳中了你的痛点？”
“你明明知道我是法尸不会有这种担忧。”岁远看着这位‘少年’，“试图将我激怒是为什么？激怒一位大神通者？”
“大神通和小神通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路明非对他翻个白眼，“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他甩了甩被束缚的‘手’，示意自己此刻的状态。
“以我现在这样子，怕是小神通都能给我干掉吧？”
面具沉默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
“所以……”那沉闷的声音继续道，仿佛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
“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面具后，那仿佛能穿透肉体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身前的路明非。
“你.......不怕死。”
“或者说，死亡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能够察觉到。
眼前少年所表现的，不是伪装，也不是虚张声势。
反而是一种漠然，对自己生命的漠然，对自身存亡与否无所谓的漠然。
原本在“夺取”与“毁灭”之间摇摆的天平，几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倾斜。
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选项。
——封印他。
夺取，无法实现。
毁灭，或许正中对方下怀，或浪费了“痴神”口中的“变数”价值。
那么，就只剩下将其力量、意识、乃至这“变数”的可能性，彻底封存、隔离。
封印掉这位“变数”，才是最稳妥，最符合当前利益的选择。
毕竟——
这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岁远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在他掌控的五界门中，那些渴望抛弃凡躯、转化为更高层次“法尸”存在的门人......都是这个样子。
“你一直在试图探查我的身份，是想要将我查出来，传递给姜明子吧？”
“哎，被发现了。”路明非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面具’人，有些无奈，“明明之前那家伙都愿意跟我这种小垃圾开口的......”
眼前之人，总给他一种与百里渊有些相似的感觉。
他还想套些情报出来，可没想到.......
与那百里渊相比，眼前法尸简直堪称稳健怪。
叹息着，原本覆盖在路明非身上的【无我法相】动了，那一团团粘稠的黑红色物体正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像是要缓缓将他彻底覆盖。
全包裹！
他也懂得对方的想法。
只不过.......
“就只是封印我？这未免......”
“太看不起我了。”
他最后的退路从一开始就已经留好了。
而现在，正是其发动之刻。
你......跟我建立联系了对吧？
“我不会就这么结束。”
“我还有屠灭法尸的任务没完成，还有恶孽未抹除，还有任务没了清。”
“那混蛋师傅交给我的任务还要人去做呢，我怎么可以就在这里倒下呢？”
岁远听着少年嘟囔着什么，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加快封印的速度。
直到最后听见路明非忽然大声起来，喊着什么：
“接受吧，这就是我最后的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这个念头在岁远心中仅仅升起一瞬，甚至来不及化为清晰的疑问。
下一刻！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仿佛源自天地命运本源的.......
极致危机感！
如同淬满寒毒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同时贯穿了他的耳膜、刺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因果律之罚的预感！
怎么可能？！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是一个闪避或防御的念头。
“轰——————！！！”
并非声音，也非光芒。
而是一种瞬息之间、却比任何实质打击更沉重、更根源的“抹除”之力，瞬间降临！
它无视了地洞之上的重重岩层，也无视了无我法相的因果遮蔽，甚至仿佛无视了“岁远”此刻的状态——
直接、精准——
“劈”在了那意识空间中，路明非的元神之上！
以及.......
沿着岁远通过【无我法相】与路明非元神建立的、那根用于侵蚀与拖拽的“因果之线”，逆溯而上！
在将路明非那道被困的元神，彻底湮灭成虚无的同时——
那恐怖的“罚”，如同跗骨之疽，顺着那条无形的线，狠狠“蔓延”了过来！
不仅仅“罚”到了地洞中，他这具用于远程操控的“傀儡”之上！
更顺着这小伤小转生之法，冥冥中与他本体不可分割的根本联系……
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无视了五界门镇派术法的层层防护。
“罚”到了——
远在五界门秘境最深处，闭关静室之中，他的本体之上！
“噗——！！！”
一瞬间！顺着冥冥中那道“因果之线”，跨越时空，无视防护，狠狠劈在了他凝练了百年的法身之上！
这就是他所说的礼物！？
谁家的‘礼物’是连带着自己一起劈得魂飞魄散的因果律之罚！？
要是有人能跟他说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信。
因果律之罚，那是只有触及、干涉、乃至妄图扭曲因果律的存在，才有可能引动的天地反噬！
通常，唯有那些掌握着因果律相关禁忌神通的大神通者，在改变因果之时，才会面临这般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