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已经查到了。”她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根据IP位置,他在那个游戏里最后一次登录是在这边的一个网吧里,最后一次登录记录是在一周前。”
“这怎么查到的?”老唐有些诧异,据他所知,他玩的那游戏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这么简单就能查到IP地址?
听到老唐的疑惑,酒德麻衣反倒微微偏了下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露出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仿佛老唐问了一个在某个圈层里属于常识范围的问题。
“那游戏的运营公司员工帮忙查的啊。”
她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去便利店买了瓶水”,“我们在那家公司里有一点点的小股份。打个招呼,调取一下登录日志,没什么问题。”
老唐:“........一点点.......小股份?”
他还以为像是电影里面那种噼里啪啦敲代码.......整个过程紧张刺激,充满技术对抗。
结果.....你跟我说——
这是TM的钞能力?
这种解决方式,一点都不‘江湖’,不‘技术’,甚至有点太‘现实’了,偏偏他还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法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吐起,最终,只是把满肚的震惊和吐槽,化为一句疑问。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一家医院,一家正在闹鬼的医院。”
第142章 帮你体面
“他能被追查到最后的踪迹就是那医院。”
老唐惊讶出声:“医院?我那哥们已经成标本了?”
要知道这个国家的医院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样样的检查费、维护费、挂号费都几乎高得离谱,更关键的是,在这里治病,你一个小病甚至得拖半个月才能解决!
所幸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毕竟他以前可没什么钱,来这种地方纯纯是来送钱不说,开的药几乎都是药店里那种一大瓶,一瓶一百颗的止痛药。
与其就这样去了开点止痛药回来,大多数的正常人都会选择去社区或是药店自行购买。
或者干脆喝点牛奶得了,毕竟牛奶似乎也有点效果。
路明非看着老唐脸上的阴晴不定,有些诧异,“什么叫已经成标本了,正常的想法来说不应该是在看病吗?”
“怎么感觉你看你们这的医院,就像是在看洪水猛兽一样?”
老唐沉默了一瞬,随后按住他的肩膀,“明明,你知道美国这最多的是什么吗?”
路明非老实摇头,“不知道,额....汉堡?”
“那最多的应该是薯条.....不对,不是这种的最多!是这美国街头!你觉得是什么最多?”
老唐说着,还指了指窗外的角落中,路明非望去,那是一个正缩在街头角落里,用纸壳子当作垫子坐着的人。
“流浪汉?”路明非摸着下巴,“我看那些杂志、电影里都说美国流浪汉多,没想到是真的?”
“那当然了!”
这里可是纽约!
这里,几乎就是这国家的经济中心。
与像路明非这样在国内或许只从新闻或影视作品中听过只言片语,对大洋彼岸的真实面貌缺乏切身感受的“外人”不同,罗纳德·唐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的纯正孩子。
罗纳德·唐知道的太多了。
尤其是,他们所经过的这里,甚至还不是什么贫民窟,就是一条正常的街道。
“这要真换成是贫民窟的话,恐怕我们能在街头看见的,就不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了。三五成群都有可能,甚至更多。”
活着本就不容易,作为这个国家的人,一旦失去了自己的房子,几乎就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工作。
没有正常的单位会需要连房子都没有的人应聘,而失去了工作,没有金钱支撑的贷款就会找上门来。
唯有当流浪汉,领点低保,这才能勉勉强强维持生计。
老唐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些回忆的语气:“这边的贷款利息很高,甚至能覆盖大多数人的一生,而一旦失去了房子,正常的工作单位几乎也会把你辞退,那就更别说偿还贷款了。”
“没有哪个‘正常’的单位,会愿意雇佣一个连固定住址都没有、随时可能消失的人。”
“然后呢?”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他隐约明白老唐想说什么,但还是问了出来。
“然后?”老唐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浸满了认命般的悲哀,“唯有当流浪汉。去领那一点点的政府的救济,或者教堂的免费餐食。维持生计吧。”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丢了房子就丢了工作,丢了工作就没钱还贷款,没还贷款就住不到房子,住不到房子更找不到工作。
“要不怎么说是你们人类呢?”这时,夏弥开口了,她听懂了这种社会逻辑,“所谓的手段不过是剥削的一环,就连活着也是榨取价值,你们人类甚至对同类都不怎么样啊。”
她这时说话又像是耶梦加得,那位高高在上的龙王,正借少女的身躯点评着。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食人术?”
“去去去,”路明非对她摆摆手,又对老唐问道,“那你这兄弟算是什么?他一点积蓄都没有吗?”
老唐就像是听见了笑话,嘴角不自觉咧了起来。
“这国家的人哪知道这个,及时行乐才是他们的座右铭,就连以前的我也是这样。”
“那你.......”路明非刚想问,忽然又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是什么才改变了老唐。
“没错,”老唐接上了他的疑问,“从那时候就改变了,我没钱给他安排葬礼,而那老家伙的尸体怎么办呢?”
他的脸上浮现出回忆,“那时候,我这兄弟是我的同学,他也没什么钱,但他知道了甚至还偷了点家里的东西卖出去,就为了给我凑钱。”
“而在那之后,我也就学会了存钱。”老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惆怅,“钱还真是好东西,就可惜,现在我好像不怎么需要了。”
毕竟如今以他的身份,龙王的力量........就是光去搬砖都能不差钱。
靠,怎么感觉还这么像屌丝?
“所以.......医院为什么会闹鬼?”夏弥幽幽地说,她可还没忘记此前酒德麻衣说的,医院闹鬼。
但这世界上哪有鬼?
多半又是谁在故弄玄虚,或是有人在煽动情绪。
“终于有人问了?”酒德麻衣脸上带着遗憾,“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呢?也没啥,就是这医院最近有个混血种还是死侍在作怪什么的。”
其实她觉得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按照老板给的情报来看,他这一车可是拉了两只龙王外带一只比龙王还可怕的‘大灰狼’。
“混血种、死侍?在纽约这地方正在正大光明搞事情?”路明非有些意外。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那所谓的秘党势力范围就包括了纽约。能在这里活动混血种,要么是秘党成员,要么就是被审核过无害的存在,搞事情......不就只能是偷渡吗?
敢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闹出东西,还搞出传闻.......
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该不会........是在这医院里把被单围在身上装鬼,吓唬病人和护士吧?”
“你说的那是连十岁都没有的小孩子才会干的恶作剧.......”
酒德麻衣有些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语气也正经了些,“比那性质........严重多了。保守估计,严重一百倍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相对平静,但内容足以让人心头发冷的语气说道:
“据说这家医院最近不断有婴儿失踪了。而且——”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失踪得很蹊跷,现场留下的痕迹非常.......不‘人类’。甚至还在现场环境的侦察时,就已经有了传言说:那些婴儿.......”
“可能.........是被吃了。”
闻言,车内老唐和夏弥的表情都微微变色,而路明非原本平静的眼神忽然低垂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久久没有移动。
然后,他缓缓的吐出两个字:
“食婴?”
声音不高,甚至能够说是极其轻,但在其余几人的感觉中,却像是一把利刃忽然悬停在了他们的脑门。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从后排那个看似平静的少年身上弥漫开来,将车内原本就有些凝滞的气氛,彻底凝固。
路明非只感觉自己的胸膛中,一团无名火瞬间爆燃而起。
如果说,原本他对这位混血种没有任何看法的话,那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杀!
不仅是“食婴”这种行为本身,践踏生命最底线的恶毒,让路明非感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强烈不适与憎恶。
更是因为……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记忆,让他想到了求法世界中的一切——
被摆在摊位上.........
被挂在铁钩上.......
甚至融入那铁锅中..........
以及,
那个他好不容易从无边恶意中救下、刚刚看到一丝渺茫希望,却转瞬间被“大神通法尸”控制,化为冰冷傀儡、连自我都彻底湮灭的……
孩子。
啊。
这一件件,一桩桩……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在哪个世界,在怎样的力量体系下,总有人,或者非人的存在,能将同类、将更弱者,视作可以榨取、吞噬、利用的“资粮”?
路明非想不通。
他也觉得自己没必要想通。
这种根植于某种存在本质深处的贪婪与残忍,或许本就没有逻辑可言,或者其逻辑本身就建立在彻底的利己与对生命价值的蔑视之上。
既然他们选择了不体面。
既然他们执意要踏入那片最污浊的深渊。
那么,
路明非缓缓抬起了眼帘。
就让他来.........给他们体面好了。
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黑色的幻影,如同载着一座沉默的冰山,平稳地减速,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家医院侧门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位上。
驾驶座的酒德麻衣甚至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语言交流。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按在中控台上的按键上。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