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血光如同受到巨力牵引,疯狂地向内收缩、坍缩!
它那狰狞的头颅、粗壮的四肢……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小、凝练!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如同小山般的巨人,竟化作了一道仅有拳头大小血光,悬浮于赵炎的掌心之上。
“去。”
赵炎手腕轻轻一抖,一掌拍出。
嗖——!
掌心那道浓缩到极致的暗红血光,骤然激射而出!
化作一道凝练拖曳着血色尾焰的流光,不偏不倚,朝着众人合力攻击最密集的核心区域……直射而去!
竟似要以这区区一道血光,正面硬撼众人的联手合击!
“区区一道血光,怎么可能拦下众人的合力攻击?!”
目睹此景,众人心中不免升起这般念头,甚至隐隐觉得赵炎此举有些托大。
他们催动的攻势不减反增,流光的速度更快,意图将全力倾注在这一击上。
然而,下一瞬间,令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在他们的视线中,那道疾射而来的血色流光,非但没有如预料般与漫天袭来的攻击发生碰撞,反而……
如同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与生命!
它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灵活性与速度,在漫天交织、密不透风的各色攻击缝隙之间……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穿梭、变向!
精准避开具有威胁的攻击核心,通过众人攻击中的缝隙。
其速度竟丝毫未减,反倒是如同血色幽灵,直扑众人立足之地!
“这……”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袖手旁观,头套始终朝向废墟方向的‘大头’,此刻却猛地扭过那宽大滑稽的玩偶头套。
锁定那道血光。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呵:
“换!”
然而,他的警示,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众人合击即将越过血光,几乎轰至赵炎身前,阿炮那道能量冲击的白光前端已触及赵炎鼻尖的刹那……
众人仅能用眼角余光瞥见——
一直静立原处,仿佛放弃抵挡的赵炎,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他唇瓣微动,似在低语,声音却被呼啸攻势彻底吞没。
下一瞬,
赵炎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了一下,身影倏然变得模糊、透明。
而那道血色流光所在之处——
也就是众人合力攻击风暴的最前沿,距离马朝等人不过数丈之遥的半空中,
赵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
近在咫尺!
“不好!是换身之术!!!”
马朝失声惊呼,寒意浸透骨髓!
但就在这一刹,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慢了下来。
世界仿佛被按下减速键。
他能清晰“看见”赵炎指尖黑色血液从粘稠凝为锋锐剑形,能“看见”血芒尖端细微的震颤……
这莫非是濒死前的走马灯?意识被无限拉长的错觉?
不对!
马朝猛然惊醒——
慢的,似乎不止是他的感知!而是……
整片领域!?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传来:
『片刻长生撑花』
声音的来源,是一直沉默站在众人后方,戴着宽大头套的“大头”。
那柄一直斜靠在他身后,看似寻常的橙红色纸伞,此刻悄然出现在众人上方。
伞面自行撑开,伞面旋转着展开、扩大,如同天幕般——
将下方包括马朝、苗青青、阿炮、顾前顾后等所有人在内的笼罩其下。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幽蓝光幕,自伞骨垂落合拢,形成倒扣的碗状领域,将众人护于其下。
正是这幽蓝领域展开的瞬间,被笼罩的一切,速度骤减数十倍、乃至百倍!
“是这伞……是伞下的时间变慢了!?”
马朝心中豁然,是“大头”出手了!
即便脖颈难以转动,他仍能转动眼珠,看清面前战局。
在这近乎凝滞的幽蓝领域中,
头戴宽大玩偶头套的“大头”,动作却似未受同等影响!他身形微向前倾,直扑赵炎而去。
那只从宽大袖袍中伸出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数只用泛黄符纸折成的、巴掌大小的“千纸鹤”。
掠至赵炎身侧,大头将纸鹤凌空一抖,低声喝道:
“爆!”
看着身前的纸鹤纷飞,感受着全身传来的,如同陷入泥沼般的沉重凝滞,赵炎的眼中闪过错愕。
“蓬莱……?”
话音未落,就在那几只纸鹤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赵炎的身影骤然一阵模糊!
他所选择的,是他身后那具在众人合力攻击之下仍旧无碍的,‘小一点’血身。
光芒一闪!
赵炎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时间领域之外,而那具承受了合击,血气微微震荡的“小一点”,则被置换到了幽蓝领域之内。
代替赵炎,迎上了那几只纸鹤!
轰轰轰!
爆炸声起,却只在“小一点”身上留下数个迅速愈合的血洞,显然未造成实质伤害。
赵炎将‘小一点’召回,望向“大头”,缓缓开口:
“阁下这一脉,原来如此热心肠?”
‘大头’扑了个空,稳住身形,宽大头套转向领域外好整以暇的赵炎。
他似乎对赵炎的话语极为不满,头套下传出气鼓鼓且带着明显恼意的声音:
“少血口喷人!”
“大头一向冷漠寡言,独来独往,又怎会是那等多管闲事的‘热心肠’之辈?”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橙红纸伞,又指了指被领域庇护的马朝等人,义正辞严地反驳:
“此伞不过是大头行走江湖,用以遮蔽风雨,抵挡些烦人苍蝇的寻常物件。
今日见此地杀气过盛,污浊不堪,恐污了伞面,方才撑开,略作清理罢了!”
“至于这些人……”
他头套微微偏了偏,似乎“瞥”了一眼马朝等人。
“他们恰好站在伞下,躲过了风雨尘埃,纯属巧合,与大头何干?”
面对这番说辞,赵炎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悠然环抱,语带试探:“小弟可以不动你,阁下选择自行离开,如何?”
‘大头’冷哼一声,手中悄然捏起一道法印:“哼,我不信!你这分明是离间之计!而且——”
他话音微顿,印诀已成,声调陡然一扬:
“要走的,还不一定是我呢!”
话音方落,原本静静悬于众人头顶的“撑花”蓦然一震,伞面疾速扩张,眨眼之间竟将整座庭院尽数笼罩!
连同静立原处的赵炎与“小一点”,一同纳入伞下凝滞的领域之中。
“快!我撑不了多久!”大头低喝出声,身躯已因法力剧烈消耗而微微发颤。
几乎同时——
远处废墟轰然炸开,一道身影如电掠出,直扑被领域禁锢的赵炎!
正是方才被镇于瓦砾之下的路明非!
“师祖!?”
黄二果惊呼,但随即又察觉到不对,“师祖怎么这么快?未受这位‘大头’兄弟的法宝影响?”
在他的感知中,虽因范围扩大,凝滞之力稍减,可自己依旧动弹不得。
师祖却似全然不受束缚……
‘自然有影响。’
大头勉力支撑,身形微颤,于心中默念。
『片刻长生撑花』乃本门镇派之法所炼的高位格法宝,伞下除施术者外,万物皆受时滞所困。
但……你这位师祖不同。
大头的目光穿过玩偶头套,落在那抹流转的金光之上——
他亦掌握着相似的凝时之法!
察觉到这一点后,即便未曾言明,两人却似达成某种无声的默契。
——他负责禁锢对方行动,而那少年,负责一击必杀。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竟愿相信这位连话都未正经说过的少年,不惜快要榨干法力,也要强行锁住赵炎的身形。
即便只能维持两三息,他也依然押上了这一注。
或许,只因那少年看向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