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眼前的便宜师傅为什么会那么精通变化之法,精通到变女儿身时连眼角弯起的弧度、手臂的轻柔动作都熟练得像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有事没事就变成姑娘来挑拨路明非,还美其名曰在锻炼他的定力。
脸漂亮是真漂亮,可路明非每次都吓得往后缩,他只觉恶寒。
谁会对真身为男性的假女人感兴趣,这混蛋仙君尽在扯淡。
“说说吧?你激活那火种后怎么了?遇到了什么?”调侃后,姜明子不再发火便开始问道:“发现什么东西能让衰仔你变成这样?”
“跟我们想得一样,那火种启动后我就回去了。”路明非盘腿坐下:“回去之后,我遇到了同样吃人的玩意,不是法尸,是混血种堕落后的死侍。”
“死侍,那是什么东西?”姜明子刚听到“吃人”两个字时眉峰跳了跳,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又压下去,皱着眉追问。
“人和龙的生下的后代被称为混血种,”路明非低着脑袋,“而继承了龙血但控制不住龙血的侵蚀就会变成死侍。”
他声音变得更低了,头也埋得更低,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街边被雨淋湿的流浪猫,“我好像.....也是混血种。”
风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泥土味,带着山间的虫鸣,把两人间的沉默拉的很长。
“混血种.....”姜明子嘴里咀嚼着这个词,走到路明非身前,一把将其给拉了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他问道。
姜明子能感觉到路明非身体在微微颤抖,想了想随后,他一个脑瓜蹦就打在路明非头上,指尖还停在他脑门上,“你在想自己要是也变成那所谓的死侍?会不会被师傅我解决了?”
“...........是。”
路明非捂住脑门,不敢看姜明子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调笑的眸子,一旦撞见“法尸”两个字就会像出鞘的剑,亮的吓人。
他深知这位便宜师傅对法尸的恨意,但凡遇见都以虐杀为乐,要自己也变成像法尸的东西,那后果........
这念头刚升起来,他整个人就打了个冷颤,他想不出那个画面,也不敢那个画面。
“衰仔,不,路明非。”
路明非一僵,下意识抬起头——姜明子的眼睛亮的吓人,没有半分调笑,连空气中的风都好似停了,只有远处的虫鸣在嗡嗡的叫。
“若是有一天,我变成法尸,无需犹豫,杀了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像被冻住的鱼,半天只吐出一个“啊”字。
没等路明非发出疑问,姜明子的话又砸下来:“同样,若你成了法尸,我也会杀了你。
亲朋灭亲朋,好友绝好友。”
路明非愣在原地,脑中里嗡嗡的,像被敲了一闷棍。
突然,一只手落在他头顶,掌心温热——是姜明子的手,刚才说话还像冰一样的人,现在手指轻揉着他有些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
“但你不一样,不管你是什么死侍,还是那什么混血种,这都不过是小事。
“你现在可是求法者,身中血脉所能影响的不过你肉身,法身才是你的根基,只要法身无碍,一切都是浮云。”
他叹着气,指尖轻弹了下傻徒弟的脑门:“想什么呢你,傻不傻?”
路明非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心里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师傅.......”
风卷走地上落叶,沙沙地扫过他们的脚边,把刚才沉重的气氛吹得淡了些,只剩下姜明子手心中的温度,还留在路明非的头顶。
暖得像春天刚冒出的嫩芽。
第26章 委托
婶婶家里迎来了意外中的客人。
朝阳从天穹升起,将客厅燃成金色,钢笔从婶婶指间滑落,在茶几上磕出一声闷响,她看着文件被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收走,整个人像是被打碎了脊骨,脑袋低垂。
那西装男人仔细核对签名后,收起文件的动作,婶婶觉得对方就像个熟练的刽子手在收纳刑具,而真皮公文包闭合上的“咔哒“声,像是给这个家钉上了棺材板。
婶婶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忽然想起她前几天还在跟牌友炫耀新做的美甲。
而现在原本的鲜艳的红色已经边缘翘起,像是残破的蝴蝶翅膀。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以后的未来——
她得上班,不能再随便打麻将,家里再也没有闲钱去买名牌衣物,还要担心家里的小宝马会不会磕磕碰碰,导致额外的金钱支出。
她不想这样。
可她没办法,要是她不签字,对方就要开始追究路明非这些年来的全部抚养费,起诉,打官司,把这个家里所有用抚养金购置的固有资产追回去。
可.........是东西都会贬值,几年前的宝马和现在的同款价格简直是天差地别,真要追起来........
这个小家怕是会沦落到卖车卖房的地步。
据对方所说,他们本可以直接这么做,还是路明非想着他们到底是有些抚养之情,适才没有闹到那种地步。
要换平常,婶婶肯定是不会签字的。
至少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在人前大闹一场才是她该做的,搁平时,她早该扯着嗓子骂街了,把签字笔摔在对方脸上,再躺地上打滚说欺负孤儿寡母、普通家庭。
可律师身后一排的彪形大汉把这个可能几乎堵死了,她毫不怀疑那肱二头肌爆棚的手臂能直接给她像小鸡一样拎起来。
“路明非......”
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总缩在角落里的衰仔,现在竟然成了能决定这个家生死的人?
婶婶转头看向客厅里的落地镜,那是她丈夫用来欣赏买来名牌高仿的,可现在映出了她的模样。
披头散发,像是被打断脊骨的狗,婶婶突然感觉这个身影很眼熟——
记忆闪回到三年前的午后。
仕兰初中部打来的电话里,老师气急败坏地说路明非跟同学打架了。
她赶到学校时,那个瘦弱的男孩正被按在教务处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嘴角挂着血丝。
“又给我惹事!“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揪着路明非的耳朵往办公室拖的,男孩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后颈被她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红痕。在老师和同学的面前,她按着男孩的脑袋认错。
而此刻,镜中自己佝偻的背脊,竟和当年被按头认错的身影重叠起来。
“这还真是...........”
........................
“惊喜!”
路明非早已经回到了这方世界,原本他是想要跟姜明子讨要些东西再回来的,可没等他说出口,他才刚展示了自己刚觉醒的本命神通........结果就直接被罚了回来。
现在他正蹲在机场接机厅的出口墙角,手指在平板上飞速划动着。屏幕上的小狗和刺蛇如潮水般涌出对方基地,把主基地打得粉碎。
“GG!”
这是英文Good Game的缩写形式,路明非觉得对方玩得不错,战略也还行,可惜思路不够开阔,没想到他会偷袭这一点。
“打得不错,就是警惕性太低了。”路明非在频道安慰着对方,“下次多警惕一点就好了。”
可显然对方心态都被路明非给打爆了,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频道。
“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
路明非小声嘀咕着,伸了个懒腰。机场广播正通报着航班信息,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幕——老唐的‘灰狗巴士’估计快到了。
清水流过手掌,路明非抬头,镜子中倒影出少年的身影,恍惚间,他看见了少年身后叠着一个身影,素白的三真道袍,袖口绣着红色的云纹——那是穿着三真道袍的自己。
他眨了眨眼,那身影像一阵烟般消散,只剩下眼前的自己:Burberry的黑色风衣在洗手间的顶光下显出暗纹,意大利手工裁剪的LUKA DILONG的衬衫口上还别着金色的领针。
他伸手调整领针时,手腕上表盘反射着灯光。之前的他还穿着起球的校服蹲在商城角落蹭空调,如今PATEK PHILIPPE的机械齿轮正在他手腕上安静转动。
“还真像楚师兄啊。”
路明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嘟囔着。这一身简直是楚子航的翻版,毕竟Burberry的牌子在楚子航身上近乎是标签——路明非可记得楚子航把Burberry的围巾在Diesel的套衫外打个松松散散结,几乎全校的人都说他英伦风。
“还好我没戴那个Burberry的围巾,不然就真成翻版了。”路明非瘪瘪嘴,手指无意卷着风衣腰带。
“啧啧啧,那还真是可惜,”耳麦里又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女人边嚼边嘟囔着,“Burberry的围巾配这款风衣,再加上你这张脸可是绝配啊!”
路明非捏着耳麦,听着那头连绵不断的咀嚼声,额头冒出无数黑线:“所以为什么我要直接换这么一身?”
“咔嚓咔嚓.....那是因为你兄弟的委托人身份可不简单.....咔嚓”薯片妞的说话声混着薯片的碎裂声,“再说了,本小姐可不缺钱,想要什么尽管给姐姐说,都满足你!”
耳麦那头的女人正是路鸣泽的手下,一个被称为薯片妞的女人。
原本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外号,直到他今天戴上连着对方的耳麦才知道由来。
那个神仙吃薯片能整整吃三个小时啊!?
从三小时前开始通信,这妞嘴就没停下过!
路明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戴着的名牌,突然很想把耳麦丢进洗手池。他捏了捏眉心,“重点不是这个吧?老唐到底是接了个什么委托啊。”
有人给他花钱是让人很开心啦,可现在的路明非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因为几块能开心一下午的人啦。
有时候钱是问题,可有的时候,钱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他不在乎了。
“咔嚓咔嚓......“薯片妞依旧嚼得欢快,她声音却低了下来,“有人在猎人网站上发处理异常动物的委托,也就是关于龙的委托,开价10万。“
路明非眼眸微动。
“人民币?”
“开什么玩笑,是美金!”
薯片妞翻了个白眼,那可是猎人网站的委托,一个国际开放的悬赏网站,怎么可能用人民币结算?
这价格足够任何一个小人物为之疯狂,其中就有老唐这种平日里接着“找猫找狗”这类低等级菜鸟。
“原本这种委托应该会有等级更高的人来处理,可问题是........但凡等级高点就会知道‘特殊动物’的内情选择绕着走......咔嚓.......可就只有一无所知的菜鸟才会接。”
第27章 接机
就是有能力的看不上,没能力的接不上。
“可他为什么能接?”
路明非此刻发现了盲点,要是真如薯片妞所说,那这种委托就应该是闲空的,可照着薯片妞的话,老唐可不是什么高等级人员,为什么那雇佣者会同意老唐的申请?
作为网友认识老唐几年了,路明非无比确信对方绝对是个奇葩,跟他一样的奇葩。
可这样的委托被这么个奇葩给摘下来。
这可太扯了。
“额.....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薯片妞的声音也变得异样起来,她翻了翻那位老唐的任务记录,“这点钱雇不着高等级的猎人,但在一众报名的猎人里,也就只有他有些相关事务的处理记录。”
“相关事务?“他下意识反问,“老唐不就接过帮老太太找猫、帮富商找狗的委托吗?“
“咔嚓,对...问题就在这里...“薯片妞的咀嚼声忽然变得缓慢,“我黑进了网站的后台,在记录里你的朋友只是走了走过场,就完成几场了疑似与龙有关的灵异委托。
看来你的朋友身上有独到之处。”
“那我还真想知道是什么独到之处。”
干笑两声,路明非看了看时间,估算着老唐的‘灰狗巴士’快到了,准备前去接机。
随着飞机从天空中滑翔落下,等候在接机口的人流变得躁动起来。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路明非简直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老唐标志性的下塌眉毛,浓得像是用毛笔蘸了浓墨画上去的,还套了件皱巴巴的星际争霸主题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