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只是朋友吗?”
拉面师傅看着这一幕,脸上先前的警惕缓缓消散,被爽朗的笑容取代。
“嘿,是老头子我多心了,看走眼了看走眼了!不过没事儿!什么关系不都是从朋友做起的嘛,哈哈!”
老师傅似乎放松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一边准备着食材,一边用带着点关西腔的日语和路明非搭话:
“这位小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不过你这日语说得可真标准,要不是看长相,我还真听不出来。”
“嗯,从中国来的。”路明非简单地应和着,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身旁似乎正在努力“开机”的绘梨衣身上。
“那就对咯!我就说小哥你这张脸,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我们这边的年轻人。”
老师傅语气更热情了,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嘴里也不闲着,“现在的年轻人好啊!来日本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东京这地方,热闹是热闹,就是容易让人孤单……”
这老师傅的热情健谈,甚至有点“过分自来熟”的劲儿,反而让路明非觉得……不太像是日本人。
倒有点像他记忆里,那个在车站边卖漫画和报刊的书亭老板,逮着熟客就能唠上半天,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邻里小辈的关心。
路明非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老师傅恐怕是目睹了一个少年深夜背着个少女的情景,先入为主,产生了某种担忧。
这才开口叫住他们。
第209章 无法忘却的声音
现在见两人似乎只是结伴而行、少女也安然无恙,他那份警惕便化为了某种老年人特有的“撮合”心态
——大概是觉得,面对这样的少女,眼前的小哥需要一点鼓励和助攻?
路明非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多解释,只是含胡地应着:“还好,挺新奇的。”
绘梨衣此刻似乎也清醒了过来,她坐直了身体。
看了看料理台后的老人,又看了看路明非,最后目光锁定在那两口翻滚着浓白汤汁的大锅上,眼中流露出期待。
像极了等待投喂,眼睛开始发亮的小动物。
“还真是个乖巧的女孩啊。”
跟有一言没一语的路明非说着,老师傅的眼神看向少女,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们真是朋友?”
“额,对,只是朋友。”路明非摸了摸鼻子,回答得有点干巴巴,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
甚至可能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毕竟满打满算,两人在现实中认识、交流,也不过是这几个小时的事情。这关系,着实微妙得很。
“好吧,朋友……朋友也好啊。”老师傅拉长调子,用一种叙述的口气,对着路明非轻声说:
“我这摊子在学校门口开很多年了,你们的年纪也不大,要勇敢啊。”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路明非干笑着,眼光微妙地看着眼前老人。
这老头似乎……
“当然有联系啦。很多孩子就怕丢脸啊,不敢去表白。”他手下的动作不停,话也不停。
“怕什么丢脸啊,人就是丢脸丢脸地就长大了。很多机会摆在面前,不去抓住的话,总是会后悔的吧?”
他说着,还对路明非使着眼色,结束了工作。
捞面、沥水、入碗,浇上精心熬制的浓郁汤头,最后铺上叉烧、溏心蛋、笋干和海苔,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显然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艺。
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拉面被分别推到路明非和绘梨衣面前。
绘梨衣拿起筷子前,还从小包中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着:
【多谢款待,我开动了!】
“这……”
老师傅一时间有些傻眼,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是个哑巴?
“咳咳,她有点……你懂的。”路明非在自己身上比划着,“那个……不太方便。”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但他充分相信人的脑补能力是足够强大的。
尤其是这样的夜晚,少女和少年同行……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故事性的想象空间。
“害……”
就跟他预想的一样,老师傅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转为理解和同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疼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天爷有时候就是爱开玩笑。不过小姑娘一看就是好孩子,心善,也懂礼貌。”
说着,他又从料理台上摸了摸,摸出两个卤蛋,切开放在碟子上:“算是送你们的。”
“谢谢您。”路明非真诚地道谢,随即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您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哈哈,叫我越师傅就好!”越师傅笑着,用围裙擦了擦手,“手艺好那是当然的!不是老头子我自夸,我这汤头、这面条、这叉烧的火候……那可都是几十年的功夫熬出来的!我在这儿卖了几十年啦!”
“几十年?”
路明非脸上适时地露出好奇,语气里带着探询,“越师傅您就一直在这儿,没挪过地方?真厉害……
那您的家人呢?孩子应该早就长大了吧?”
越师傅地擦拭料理台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凝固了一瞬。
“家人啊……”他拖着调子,目光似乎穿过了袅袅的蒸汽,看向了某个记忆中的角落,“说起来可别笑我,我这辈子没有孩子,甚至连个结婚的人都没有……”
在越师傅的絮絮叨叨中,吃着拉面的路明非眼神一冷。
他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只是在他心头产生出的些许猜测,在此刻成型。
按照老师傅的说法——他在这里卖了几十年的拉面,而从昂热的口中,某位‘皇’也是在几十年前就彻底失踪的。
更关键的是,这位老师傅直接察觉到了他之前覆盖在身上的遮蔽术法。
即便这术法只是针对普通人的,但寻常混血种可看不出来。
精神力异常的白王血裔,外加隐藏了多年还有这个越师傅的名头……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曾经辉煌显赫的名字。
就是你了!
上杉越!
就在路明非心头如此宣告之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身旁正小口吃着叉烧、一脸满足的绘梨衣,然后又看向眼前这位自称孤家寡人的老人。
一个更加荒诞的念头,顿时突入他的脑海。
等等……
上杉这个姓氏。
绘梨衣姓上杉,是蛇岐八家内三家上杉家的。
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就是失踪的末代影皇,也姓上杉。
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按照蛇岐八家那强调血统的家族史,上杉越作为曾经的“皇”,他的直系血脉……
想到某种可能性,路明非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抽搐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绘梨衣真是这位“越师傅”的直系后代,甚至是……孙女辈的?
那他这算什么?在一个极可能是女孩亲爷爷的老人面前,深夜带着人家明显是“离家出走”、状态还不稳定的孙女吃拉面?
甚至还被对方误会是“需要鼓励的追求者”?
光是听起来就容易被砍成臊子,然后沉进东京湾里啊!
哪有这样的‘见家里人’?
不对,见什么鬼的家里人啊!
“怎么了?”
察觉到少年有些呆愣的直勾勾目光,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底细暴露的越师傅有些懵,“是面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位少年真有问题?可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那种心怀不轨之辈啊……
总不能是他做面的时候掉头发进去了吧?
他这段时间明明很注意,脱发情况改善了很多啊!难道是新换的洗发水不行?
上杉越的思绪瞬间跑偏到了奇怪的方向,陷入了老年人特有的头脑风暴。
就在越师傅内心嘀咕的时候,路明非在他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回答关于拉面的问题,而是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掏出了一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机。
然后,就在上杉越疑惑的目光中,路明非只是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即,便将手机屏幕转向他,递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拨号的界面,以及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古怪的国际号码。
“这是什么意思?”
“您……”路明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事情可能要闹大”的复杂表情,“要不……亲自接通一下这个电话?”
“接通?”上杉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那点不妙的预感开始升腾。
他盯着路明非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个号码,最终,还是伸出手,带着疑惑和戒备,接过了那部手机,缓缓将它贴近耳边:
“喂?”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低沉,完全没有了之前招呼客人时的热情爽朗,“请问你是……”
正当他满心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新型诈骗或威胁手段时——
电话的那头,来自大洋彼岸的声音,同时也是他绝不会忘却记忆的声音,开始浮现。
“老朋友……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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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田国际机场,深夜的出入境大厅。
机场中,出入境大厅里。
即便是这个时间,作为东京主要空港,接机厅里本也应有人流穿梭,迎接晚班机的旅客。
然而此刻,这片本应喧闹的区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并非空无一人。
恰恰相反,视线所及之处,几乎站满了人。
他们的眼睛,都直直地、不受控制地望向同一个方向。